自聖學不明,學者每從形器起見,看得一身生死事極大,將天地萬物都置之膜外,此心生生之機早已斷滅種子了。故其工夫顓究到無生一路,只留個覺性不壞,再做後來人,依舊只是貪生怕死而已。
吾儒之學,直從天地萬物一體處看出大身子。天地萬物之始即吾之始,天地萬物之終即吾之終,終終始始,無有窮盡。只此是生死之說,原來生死只是尋常事。程伯子曰︰“人將此身放在天地閑,大小一例看,是甚快活!”予謂生死之說,正當放在天地閑大小一例看也。于此有知,方是窮理盡性至命之學。藉令區區執百年以內之生死而知之,則知生之盡只是知個貪生之生,知死之盡只是知個怕死之死而已。然則百年生死,不必知乎?曰︰奚而不知也?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是也。如何是聞道?其要只在破除生死心。此正不必遠求百年,即一念之間,一起一滅,無非生死心造孽。既無起滅,自無生死。又曰︰“盡語默之道,則可以盡去就之道。盡去就之道,則可以盡生死之道。”生死非大,語默非小。學者時時有生死關頭難過,從此理會透,天地萬物便是這里,方是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