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庵子曰;“古人雲一得永得,既得矣,復有所失,何也?”先生曰︰“吾人之學患無所得,既得後保任工夫自不容已。且道得是得個甚麼?此非意解所及。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便是忘卻保任工夫,亦便是得處欠穩在。堯舜兢業,無怠無荒,文王勉翼,亦臨亦保,方是真得,方是真保任。學至大成,始能強立不反。放得太早,自是學者大病,吾儕所當深省也。”
桂岩顧子曰︰“闕自幼氣體薄劣,屬意養生,今雖有志聖學,養生一念尚未能忘。”先生曰︰“我今日所講是何學?喜怒哀樂稍不中節皆足以致疾,戒慎恐懼則神住,神住則氣住精住。雖曰養德,而養生亦在其中。老子雲︰‘外其身而身存’,世人傷生,以其生生之厚。子惟專志聖學,將從前一切養生知見伎倆盡情拋舍,潔潔淨淨,一毫不復蘊于胸中,如此精專,方見有用力處,方見有得力處。久久行持,方見有無可用力處。苟情存養生一念,志便有礙,便不神。子能打破此一關,胸次便自虛明,氣象便是廣大,一體靄然,動與天游,方是久大之德業也。”
先生謂霓川沈子曰︰“吾子承家庭之學,此件事久已信得及,但日用感應還藉著好天資去做,做得十分完全亦是天資暗合,未必時時著察、盡是學問之功。譬之好船相似,世間天資好的不少,但不知柁柄所在,不肯時時在此執定,自作主宰,未免在撐篙使楫上打點,風恬浪靜時,撐篙的使楫的與那得柁柄的都會使得船動,相去不遠,及至顛風逆浪、海波震蕩時,篙楫一些用不著,須得柁柄在手,方免艱危覆溺之患。良知便是做人柁柄,境界雖未免有順有逆、有得有失,若信得良知過時,縱橫操縱,無不由我。如舟之有柁,一提便醒,縱至極忙迫紛錯時,意思自然安閑,不至手忙腳亂,此便是吾人定命安身所在。古人顛沛必于是,亦只是信得此件事過,非意氣所能及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