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省事止足誡兵養生歸心 省事第十二

類別︰子部 作者︰隋•顏之推 書名︰顏氏家訓集解

    銘金人雲︰「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奪其翼,善飛者減其指,有角者無上齒,豐後者無前足,蓋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雲︰「多為少善,不如執一;鼠五能,不成伎術。」近世有兩人,朗悟士也,性多營綜,略無成名,經不足以待問,史不足以討論,文章無可傳于集錄,書跡未堪以留愛,卜筮射六得三,醫藥治十差五,音樂在數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畫繪、棋博,鮮卑語、胡書,煎胡桃油,煉錫為銀,如此之類,略得梗概,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其異端,當精妙也。

    郝懿行曰︰「省,讀所景切。省事,言不費事也。」

    說苑敬慎篇︰「孔子之周,觀于太廟,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案︰御覽三九0引孫卿子,亦載此銘,今荀子無文。御覽注雲︰「皇覽雲︰『出太公金匱。』家語、說苑又載。」趙曦明注此,劣及引家語觀周篇,失其本柢矣。

    郝懿行曰︰「『指』當為『趾』字之訛。」

    盧文曰︰「大戴禮易本命篇︰『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者膏而無前齒,有角者脂而無後齒。』漢書董仲舒傳︰『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傅其翼者兩其足。』傅讀曰附。」

    執,宋本作「熟」。案︰呂氏春秋有執一篇,雲︰「王者執一而為萬物正。」宋本作「熟」,不可從。

    ,原作「鼯」,趙曦明曰︰「『鼯』當作『』,爾雅釋獸︰『鼠。』注︰『形大如鼠,頸似兔、尾有毛,青黃色,好在田中食粟豆,關西呼為鼠。』說文︰『,五伎鼠也,能飛不能過屋,能緣不能窮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盧文曰︰「爾雅釋文︰『,或雲即螻蛄也。郭音雀,將略反。』詩碩鼠正義引作『』,音瞿。」郝懿行曰︰「困學紀聞卷五雲︰『隋、唐志有蔡邕勸學篇一卷,易正義引之,雲︰「鼠五能,不能成一伎術。」』」器案︰易晉卦正義引蔡邕勸學篇︰「鼠五能,不能成伎。」王注曰︰「能飛不能過屋,能緣不能窮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荀子勸學篇︰「梧鼠五伎而窮。」楊注︰「『梧鼠』當為『鼠』,蓋本誤為『鼯』字,傳寫又誤為『梧』耳。」大戴禮勸學篇︰「鼠五伎而窮。」蔡邕鼠五能之說,即本之荀子、大戴禮,作「」為是,今據改正。至謂螻蛄為鼠,乃崔豹古今注之言,段氏說文注已斥其非矣。

    少儀外傳上引「兩」作「二」。郝懿行、李詳俱引杭世駿諸史然疑,指為祖、徐之才二人。繆荃蓀雲自在龕隨筆一說同。南史張稷傳︰「性疏率,朗悟有才略,起家著作佐郎。」

    盧文曰︰「營綜,謂多所經營綜理也。說文︰『綜,機理也。子宋切。』」器案︰晉書王羲之傳︰「羲之與殷浩書︰『知安西敗喪,公私惋怛,不能須臾去懷,以區區江左,所營綜如此,天下寒心,固已久矣。』」

    雜藝篇︰「真草書跡。」又︰「書跡鄙陋。」書跡,猶言書體墨跡也。

    少儀外傳上引「差」作「瘥」。案︰周禮天官醫師︰「歲終,則稽其醫事,以制其食,十全為上,……十失四為下。」注︰「全猶愈也,以失四為下者,五則半矣,或不治自愈。」

    器案︰此文畫繪,蓋亦指北朝時尚之胡畫,北史平鑒傳︰「夜則胡畫以供衣食。」又下引祖善為胡桃油以涂畫者是也。

    盧文曰︰「棋,圍棋。博,六博。」

    「胡書」二字,各本無,今據宋本補。鮮卑語謂語言,胡書謂文字。庾信哀江南賦︰「河南有胡書之碣。」廣弘明集二0引蕭繹簡文帝法寶聯璧序︰「大秦之籍,非符八體;康居之篆,有異六爻。」則當時外文之傳入中國者多矣,然庾、顏之所謂胡書,則指鮮卑文字也。

    盧文曰︰「北齊書祖傳︰『陳元康薦才學,並解鮮卑語。善為胡桃油以涂畫。』蓋此數者,皆當時所尚也。」

    盧文曰︰「神仙傳載尹軌能煉鉛為銀,後世亦有得其術者,然久未有不變者也。」

    盧文曰︰「梗概,大略也。薛綜注張衡東京賦︰『梗概,不縴密。』」

    黃帝內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論語為政篇︰「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上書陳事,起自戰國,逮于兩漢,風流彌廣。原其體度︰攻人主之長短,諫諍之徒也;訐群臣之得失,訟訴之類也;陳國家之利害,對策之伍也;帶私情之與奪,游說之儔也。總此四涂,賈誠以求位,蠰言以干祿。或無絲毫之益,而有不省之困,幸而感悟人主,為時所納,初獲不貲之賞,終陷不測之誅,則嚴助、朱買臣、吾丘壽王、主父偃之類甚眾。良史所書,蓋取其狂狷一介,論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為也。今世所睹,懷瑾瑜而握蘭桂者,悉恥為之。守門詣闕,獻書言計,率多空薄,高自矜夸,無經略之大體,咸糠之微事,十條之中,一不足采,縱合時務,已漏先覺,非謂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發奸私,面相酬證,事途回穴,翻懼尤;人主外護聲教,脫加含養,此乃僥幸之徒,不足與比肩也。

    趙曦明曰︰「案︰若甦秦、甦厲、範雎、韓非、黃歇之輩皆是。」

    文心雕龍章表篇︰「降及七國,未變古式,言事于主,皆稱上書。秦初定制,改書曰奏。漢定禮儀,則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議。章以謝恩,奏以按劾,表以陳請,議以執異。」漢書趙充國辛慶忌傳贊︰「今之歌謠慷慨,風流猶存耳。」

    史記甦秦傳︰「甦秦兄弟三人,皆游說諸侯以顯名。」盧文曰︰「說,舒芮切。」

    賈誠,即賈忠,避隋文帝父楊忠諱改。賈,讀左傳「賈余勇」之賈。

    論語為政篇︰「子張學干祿。」集解︰「干,求也。祿,祿位也。」

    絲毫,宋本、朱本作「私毫」,未可從。

    盧文曰︰「不省,不見省也。」

    盧文曰︰「不貲,亦作『不訾』。顏師古注漢書蓋寬饒傳︰『不貲者,言無貲量可以比之,貴重之極也。』」器案︰通鑒五0胡注雲︰「貲之為言量也,不貲,謂無量可比也。」

    趙曦明曰︰「漢書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嚴助,會稽吳人。郡舉賢良,對策百余人,武帝善助對,擢為中大夫。後得朱買臣、吾丘壽王、司馬相如、主父偃、徐樂、嚴安、東方朔、枚皋、膠倉、終軍、嚴蔥奇等,並在左右,及淮南王反,事與助相連,棄市。朱買臣,字翁子,吳人。詣闕上書,會邑子嚴助貴幸,薦買臣,拜為中大夫,與助俱侍中。後告張湯陰事,湯自殺,上亦誅買臣。吾丘壽王,字子贛,趙人。為侍中中郎,坐法免,上書願擊匈奴,拜東郡都尉,征入為光祿大夫侍中。後坐事誅。主父偃,齊國臨淄人。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所言九事,其八事為律令,一事諫伐匈奴。是時,徐樂、嚴安亦俱上書言世務。上召見三人,謂曰︰「公皆安在?何相見之晚!」皆拜為郎中。偃數上疏言事,歲中四遷。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為齊,刺齊王陰事,王自殺。上大怒,征下吏治。公孫弘以為齊王自殺,無後,非誅偃無以謝天下。遂族偃。』」盧文曰︰「吾丘音虞丘,主父音主甫。」

    論語子路篇︰「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包注︰「狂者進取于善道,狷者守節無為。」尚書秦誓︰「如有一介臣。」釋文︰「一介,耿介一心端愨者。」案︰別解「一介」作「耿介」,蓋本此。

    盧文曰︰「瑾瑜,美玉;蘭桂,皆有異香。以喻懷才抱德之士,恥為若人之所為也。」器案︰楚辭九章懷沙︰「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補注︰「在衣為懷,在手為握。瑾瑜,美玉也。」拾遺記六後漢錄曰︰「夫丹石可磨而不可奪其堅色,蘭桂可折而不可掩其貞芳。」

    漢書地理志下︰「矜夸功名。」黃叔琳曰︰「做秀才當如守貞之女,上書陳事,何異倚市門乎。」

    文選三國名臣贊序︰「元首經略而股肱肆力。」呂向注曰︰「經略,經營也。」

    糠,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別解作「糠」。盧文曰︰「莊子逍遙游釋文︰『?糠又作秕糠,猶煩碎。』」

    穴,原作,今據郝、李說校改。盧文曰︰「迂回叢,言所值之不能一途。而隴切。」郝懿行曰︰「案韓詩雲︰『謀猷回穴。』文選班固幽通賦用之,曹大家注雲︰『回,邪也;穴,僻也。禍福相反。』」李詳曰︰「案︰當作『穴』,文選幽通賦︰『叛回穴其若茲。』曹大家注︰『回,邪也;穴,闢也。韓詩︰「謀猷回穴。」』『穴』亦作『』,潘岳西征賦︰『事回而好還。』善注︰『韓詩曰︰「謀猶回。」』『穴』、『』義通,善得各據所引而用之。二字猶言反復,盧讀為而隴切,非是。」器案︰郝、李校是。韓詩之「謀猷回穴」,毛詩小雅小F作「謀猶回」,穴、音近通用,盧以「穴」為,非是。文選宋玉風賦︰「回穴錯迕。」李善注︰「凡事不能定者回穴,此即風不定貌。」漢書敘傳︰「畔回穴其若茲兮。」顏師古注︰「畔,亂貌也。回穴,轉旋之意也。」

    翻,抱經堂校定作,宋本及諸明本都作「翻」,今從之。盧文曰︰「與『翻』同。俗愆字。」朱本注曰︰「愆同。」郝懿行曰︰「廣韻雲︰『俗愆字。』漢武帝立齊王策文雲︰『厥有不臧。』注︰『與愆同。』」

    尚書禹貢︰「聲教訖于四海。」正義曰︰「聲教,聲威文教。」

    盧文曰︰「脫者,或然之辭。」

    盧文曰︰「言不足與之並肩事主也。」

    諫諍之徒,以正人君之失爾,必在得言之地,當盡匡贊之規,不容苟免偷安,垂頭塞耳;至于就養有方,思不出位,干非其任,斯則罪人。故表記雲︰「事君,遠而諫,則諂也;近而不諫,則尸利也。」論語曰︰「未信而諫,人以為謗己也。」

    趙曦明曰︰「禮記檀弓上︰『事君有犯而無隱,左右就養有方。』」案︰鄭玄注曰︰「不可侵官。」

    易經艮象︰「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論語憲問篇︰「君子思不出其位。」集注︰「孔曰︰『不越其職。』」

    趙曦明曰︰「表記,禮記篇名。」器案︰禮記鄭玄注雲︰「尸謂不知人事,無辭讓也。」陳患 擔骸嘎朗顯唬骸毫杲詵阜鄭 鄖笞源錚 試悔疲換陳還壇瑁 饔諼﹫ 試皇 病!弧br />
    論語子張篇︰「君子……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君子當守道崇德,蓄價待時,爵祿不登,信由天命。須求趨競,不顧羞慚,比較材能,斟量功伐,厲色揚聲,東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獲酬謝,或有聒時人視听,求見發遣;以此得官,謂為才力,何異盜食致飽,竊衣取溫哉!世見躁競得官者,便謂「弗索何獲」;不知時運之來,不求亦至也。見靜退未遇者,便謂「弗為胡成」;不知風雲不與,徒求無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勝算乎!

    蓄價,蓄養聲價。後漢書姜肱傳︰「征為太常,告其友曰︰『吾以虛獲實,遂藉聲價。』」風俗通義愆禮篇︰「居緱氏城中,亦教授,坐養聲價。」

    須求,少儀外傳下作「干求」。晉書庾峻傳︰「風俗趨競,禮讓陵遲。」南史王峻傳︰「峻性詳雅,無趨競心。」

    盧文曰︰「量,音良。伐亦功也。莊二十八年左氏傳︰『

    且旌君伐。』」

    而,少儀外傳作「覬」。

    盧文曰︰「猶今選人之在吏部者,先求分發。」案白居易自問︰「老佣難發遣。」

    戒子通錄二引分段。

    文選嵇康養生論︰「今以躁競之心,涉希進之涂。」

    宋本及各本「謂」作「為」,戒子通錄、事文類聚前三九、群書類編故事十四引亦作「為」,抱經堂校定本作「謂」,少儀外傳亦作「謂」,今從之。趙曦明曰︰「『謂』舊作『為』,下同,古亦通用。」又曰︰「左氏昭二十七年傳︰『吳公子光曰︰「上國有言曰︰不索何獲。」』」

    求,宋本、羅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鮑本作「然」,事文類聚、群書類編故事同,趙引屠本、顏本、朱本及戒子通錄作「索」,抱經堂本作「求」,今從之。又少儀外傳、戒子通錄「也」作「矣」。

    晉書潘尼傳︰「性靜退不競。」

    趙曦明曰︰「書太甲下︰『弗慮胡獲,弗為胡成。』」

    與,少儀外傳、群書類編故事作「興」。趙曦明曰︰「易干文言傳︰『雲從龍,風從虎。』後漢書劉聖公傳贊︰『聖公靡聞,假我風雲。』又二十八將傳︰『咸能感會風雲,奮其智勇。』」

    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此二句,少儀外傳作「凡不求而得者」六字。

    盧文曰︰「焉,于虔切。勝音升。」

    齊之季世,多以財貨托附外家,動女謁。拜守宰者,印組光華,車騎輝赫,榮兼九族,取貴一時。而為執政所患,隨而伺察,既以利得,必以利殆,微染風塵,便乖肅正,坑阱殊深,瘡未復,縱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後噬臍,亦復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嘗一言與時人論身分也,不能通達,亦無尤焉。

    左傳昭公三年︰「晏子曰︰『此季世也。』」文選天監三年策秀才文注︰「季謂末年。」

    女謁,或言婦謁。群書治要三一載文韜︰「後宮不荒,女謁不听。」荀子大略篇︰「湯旱而禱曰︰『婦謁盛與?』」楊注︰「婦謁盛,謂婦言是用也。」詩經雲漢正義引春秋說題辭︰「湯遭大旱,以六事謝過……女謁行與?」韓非子詭使篇︰「近習女謁並行。」漢書李尋傳︰「對詔問災異,……其于東方作,日初出時,陰雲邪氣起者,法為牽于女謁,有所畏難。」後漢書楊賜傳︰「賜上封事曰︰『女謁行則讒夫昌。』」趙壹刺世疾邪賦︰「女謁掩其視听兮,近習秉其威權。」後漢書皇後紀序︰「閨房肅雍,險謁不行。」注︰「謁,請也。言能輔佐君子,和順恭敬,不行私謁。詩序曰︰『雖則王姬,猶執婦道,以成肅雍之德。』又曰︰『而無險私謁之心。』」趙曦明曰︰「北齊書恩幸傳︰『穆提婆,本姓駱,漢陽人。提婆母陸令萱嘗配入掖庭,大為胡後所昵愛。令萱奸巧多機辯,取媚百端,宮庭之中,獨擅威福。天統初,奏引提婆入侍後主,官至錄尚書事,封城陽王。令萱又媚穆昭儀,養之為母,提婆遂改姓穆氏。及穆後立,令萱號曰太姬。武平之後,令萱母子,勢傾中外,生殺予奪,不可盡言。』」器案︰北齊書文宣紀︰「天保七年詔︰『或外家公主,女謁內成。』」又馮子琮傳︰「太後為齊安王納子琮長女為妃,子琮因請假赴鄴,遂授吏部尚書。其妻恃親放縱,請謁公行,賄貨填積,守宰除授,先定錢帛多少,然後奏聞,其所通致,事無不允。子琮亦不禁制。」觀此,則知之推之言之非誣矣。

    盧文曰︰「古者居官,人各一印,後世凡同曹司者,共一印。組即綬也,所以系佩者。漢書嚴助傳︰『方寸之印,丈二之組。』」

    盧文曰︰「北齊書後主紀︰『任陸令萱、和士開、高阿那肱、穆提婆、韓長鸞等宰制天下,陳德信、鄧長、何洪珍參預機權。各引親黨,超居非次,官由財進,獄以賄成。帑藏空竭,乃賜諸佞幸賣官,或得郡兩三,或得縣六七,各分州郡,下逮鄉官亦多中降者。』」

    殆,原作「治」,少儀外傳引作「殆」,義較勝,今從之。

    盧文曰︰「風塵易以污人,言不能清潔也。」器案︰世說新語賞譽篇︰「王戎雲︰『太尉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自然是風塵外物。』」又輕詆篇︰「庾公權重,足傾王公,庾在石頭,王在冶城坐,大風揚塵,王以扇拂塵曰︰『元規塵污人。』」風塵義與此同。文選劉孝標辨命論︰「必亭亭高竦,不雜風塵。」李善注︰「郭璞游仙詩曰︰『高蹈風塵外。』」則風塵為六朝人習用語。

    後漢書袁紹傳陳琳為袁紹檄豫州曰︰「坑阱塞路。」南史齊東昏侯紀︰「陵冒雨雪,不避坑阱。」

    文選張平子西京賦︰「所惡成瘡。」薛綜注︰「瘡,謂瘢痕也。」李善注︰「蒼頡曰︰『,毆傷也。』」

    盧文曰︰「左氏莊六年傳︰『楚文王過鄧,鄧三甥請殺之,曰︰若不早圖,後君噬臍。』」郝懿行曰︰「案︰噬臍二字本莊六年左傳文,杜征南注雲︰『若嚙腹臍,喻不可及。』顏君此語,與左氏少異。」

    顏本、朱本「身」作「勢」。

    王子晉雲︰「佐饔得嘗,佐斗得傷。」此言為善則預,為惡則去,不欲黨人非義之事也。凡損于物,皆無與焉。然而窮鳥入懷,仁人所憫;況死士歸我,當棄之乎?伍員之托漁舟,季布之入廣柳,孔融之藏張儉,孫嵩之匿趙岐,前代之所貴,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報讎,灌夫之橫怒求地,游俠之徒,非君子之所為也。如有逆亂之行,得罪于君親者,又不足恤焉。親友之迫危難也,家財己力,當無所吝;若橫生圖計,無理請謁,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謂熱腹,楊朱之侶,世謂冷腸;腸不可冷,腹不可熱,當以仁義為節文爾。

    趙曦明曰︰「王子晉,周靈王之太子也。周語下︰『佐者嘗焉,佐斗者傷焉。』與饔通。」器案︰淮南子說林︰「佐祭者得嘗,救斗者得傷。」亦本王子晉語。意林引唐子︰「佐斗者傷,預事者亡。」

    永樂大典六六二引「預」作「豫」。

    合璧事類續五一「欲」作「與」,類說、永樂大典仍作「欲」。

    趙曦明曰︰「魏志邴原傳︰『原與同郡劉政,俱有勇略雄氣,遼東太守公孫度畏惡欲殺之,政窘急往投原。』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曰︰『政投原曰︰「窮鳥入懷。」原曰︰「安知斯懷之可入邪?」』」

    趙曦明曰︰「史記伍子胥傳︰『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員。奔吳,追者在後;有一漁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盧文曰︰「員音雲。」

    趙曦明曰︰「史記季布傳︰『季布者,楚人也。為氣任俠,有名于楚。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及項羽滅,高祖購布千金。布匿濮陽周氏,周氏獻計,髡鉗布,衣褐衣,置廣柳車中,之魯朱家所賣之。朱家心知是季布,買而置之田,誡其子,與同食。』」盧文曰︰「史記集解︰『服虔曰︰「東郡謂廣轍車為廣柳車。」鄧展曰︰「喪車也。」李奇曰︰「大隆穹也。」瓚曰︰「今運轉大車是也。」』索隱︰『禮曰︰「設柳。」鄭康成注周禮雲︰「柳,聚也,諸飾所聚。」則是喪車稱柳。』」

    趙曦明曰︰「後漢書黨錮傳︰『張儉,字符節,山陽高平人。』孔融傳︰『融,字文舉,魯國人,孔子二十世孫也。山陽張儉為中常侍侯覽所惡,刊章捕儉。儉與融兄褒有舊,亡抵褒,不遇。時融年十六,見其有窘色,謂曰︰「吾獨不能為君主邪?」因留舍之。後事泄,儉得脫,兄弟爭死,詔書竟坐褒焉。』」

    羅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及類說「嵩」誤「高」。趙曦明曰︰「後漢書趙岐傳︰『岐,字卿,京兆長陵人。恥疾宦官,中常侍唐衡兄為京兆尹,收其家屬盡殺之。岐逃難,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時安丘孫嵩游市,察非常人,呼與共載。岐懼失色。嵩屏人語曰︰「我北海孫賓石,闔門百口,勢能相濟。」遂以俱歸,藏復壁中。』」

    罪原作,宋本、黃本及類說作「罪」,今從之。

    趙曦明曰︰「史記游俠傳︰『郭解,軹人也,字翁伯。為人短小精悍,以軀借交報仇。』」

    趙曦明曰︰「史記魏其侯傳︰『武安侯田為丞相,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不許。灌夫聞,怒罵籍福,福惡兩人有?,乃謾自好,謝丞相。已而武安聞魏其、灌夫實怒不與田,亦怒曰︰「事魏其,無所不可,何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由此大怨灌夫、魏其。』」盧文曰︰「橫,戶孟切,次下同。」

    盧文曰︰「史記游俠傳集解︰『荀悅曰︰「尚意氣,作威福,結私交,以立強于世者,謂之游俠。」』」

    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罪」皆作。

    宋本、合璧事類「又」作「亦」。

    少儀外傳下「理」作「禮」。

    白居易雪中晏起偶詠所懷︰「紅塵鬧熱白雲冷,好于冷熱中間安置身。」意蓋本此。

    黃叔琳曰︰「酌量最當,然亦最難,能如是者,君子哉!」盧文曰︰「仁者愛人,而施之有等;義者正己,而處之得宜。墨氏之兼愛,疑于仁而實害于仁;楊氏之為我,疑于義而實害于義,是以孟子必辭而闢之。」器案︰孟子離婁上︰「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史記禮書︰「禮有節文。」

    前在修文令曹,有山東學士與關中太史競歷,凡十余人,紛紜累歲,內史牒付議官平之。吾執論曰︰「大抵諸儒所爭,四分並減分兩家爾。歷象之要,可以晷景測之;今驗其分至薄蝕,則四分疏而減分密。疏者則稱政令有寬猛,運行致盈縮,非算之失也;密者則雲日月有遲速,以術求之,預知其度,無災祥也。用疏則藏奸而不信,用密則任數而違經。且議官所知,不能精于訟者,以淺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幸勿當也。」舉曹貴賤,咸以為然。有一禮官,恥為此讓,苦欲留連,強加考核。機杼既薄,無以測量,還復采訪訟人,窺望長短,朝夕聚議,寒暑煩勞,背春涉冬,竟無予奪,怨誚滋生,赧然而退,終為內史所迫︰此好名之辱也。

    趙曦明曰︰「本傳︰『河清末,待詔文林館,大為祖所重,令掌知館事。』」

    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秘書省領著作、太史二曹,太史曹置令丞各二人,司歷二人,監候四人。其歷、天文、漏刻、視,各有博士及生員。』」器案︰競歷,謂爭論歷法,此當指武平七年董峻、鄭元偉立議非難天保歷事,見隋書律歷志中。志稱其「爭論未定,遂屬國亡」,與此言「竟無予奪」合。之推自言「舉曹貴賤,咸以為然」,則固在齊修文令曹時事也。

    趙曦明曰︰「隋書百官志︰『內史置令二人,侍郎四人。』」盧文曰︰「牒,徒協切,說文︰『札也。』廣韻︰『書版曰牒。』案︰後世官府移文謂之牒。平,平議也。後漢書霍傳︰『前者溫教,許為平議。』」器案︰徐師曾文體明辯︰「公移︰案公移者,諸司相移之詞也,其名不一,故以公移括之。唐世凡下達上,其制有六︰……其六曰牒,有品以上公文皆稱牒。宋制……六部相移用公牒。……今制……諸司相移者曰牒。……大略因前代之制而損益之耳。」

    抱經堂校定本「爭」作「執」,宋本及諸本都作「爭」,今從之。

    趙曦明曰︰「續漢律歷志︰『元和二年,太初失天益遠,召治歷編欣、李梵等,綜校其狀,遂下詔改行四分,以遵于堯。熹平四年,蒙公乘宗紺孫誠上書,言受紺法術,當復改。誠術︰以百三十五月二十三食為法,乘除成月,從建康以上減四十一,建康以來減三十五。』」案︰建康,漢順帝年號,僅一年,當公元一四四年。

    盧文曰︰「晷,古委切,日景也。景,古影字,葛洪始加?,詳見本書書證篇。」器案︰漢書天文志︰「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黃道,一曰光道。光道北至東井,去北極近,南至牽牛,去北極遠,東至角,西至婁,去極中。夏至至于東井,北近極,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長尺五寸八分。冬至至于牽牛,遠極,故晷長,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長丈三尺一寸四分。春、秋分,日至婁角,去極中,而晷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長七尺三寸六分。此日去極遠近之差,晷景長短之制,去極遠近難知,要以晷景。晷景者,所以知日之南北也。」

    分至,謂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也。漢書天文志︰「日月薄食。」注︰「日月無光曰薄,京房易傳曰︰『日月赤黃為薄。』或曰︰『不交而食曰薄。』韋昭曰︰『氣往迫之為薄,虧毀曰食也。』」蝕、食字通。

    疏,抱經堂校定本作「疏」。

    盈縮,亦謂贏縮,漢書天文志︰「歲星超舍而前為贏,退舍為縮。」王先謙補注︰「佔經引七曜雲︰『超舍而前,過其所舍之宿以上一舍二舍三舍謂之贏,退舍以下一舍二舍三舍謂之縮。』」

    黃叔琳曰︰「君子于其所不知,蓋闕如也,亦是協恭和衷、推賢讓能之義,非僅畫蛇不須添足。」

    格令,猶言律令。新唐書藝文志刑法類︰「麟趾格四卷,文襄帝時撰。」

    林思進先生曰︰「史記張釋之傳︰『廷尉奏當一人犯蹕當罰金。』索隱引崔浩曰︰『當謂處其罪。』即此當字義。」

    傅本、顏本、胡本、何本、朱本「讓」作「議」,宋本、羅本、程本、黃本作「讓」,今從之。

    盧文曰「核,下革切,與核同。」

    盧文曰︰「機杼,言其胸中之經緯也。」器案︰本書名實篇︰「疑彼制作,多非機杼。」魏書祖瑩傳︰「祖瑩嘗語人雲︰『文章須自出機杼,成一家風骨,何能共人生活也。』」取喻相似,則亦六朝人恆言也。

    朱本于「采訪」斷句,以「訟人」屬下句讀,非是。

    文選上林賦︰「背秋涉冬。」閑居賦︰「背冬涉春。」七發︰「背秋涉冬。」句法與此同。谷梁傳襄公二十七年疏引徐邈曰︰「涉猶歷也。」背春涉冬,猶今言過了春天到了冬天也。

    各本「予」作「與」,今從宋本。

    宋本原注︰「一本『此好名好事之為也。』」案︰羅本、傅本、顏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黃本有「好事」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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