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 思賢第八

類別︰子部 作者︰王符(東漢) 書名︰潛夫論

    【 題解】

    思賢︰思慕賢人。文章主要強調了賢人在政治中的重要作用,希望君主任人唯賢,不要任用沒有才能的親戚。

    文章首先從歷史上存亡治亂的經驗教訓出發,指出“亡代”、“滅國”的原因,都是因為君主“不嗜賢”,不能任用賢人。所以,君主只有“先亂任賢”、“尊賢任能,信忠納諫”,才能整治“國之亂”,使國家長治久安而自己永享太平。接著,作者進一步提出了君主必須求得“真賢”的問題。他認為,治理國家,有孔子的學說可以利用,但如果“因之者非其人”,那麼國家的混亂局面還是不能治理好,所以治國必須訪得真正的賢人。而當今之世,“人君求賢”,臣子卻讓一些鄙陋之人濫竿充數,所以國家就更加混亂了,而君主卻以為“賢皆無益于救亂,因廢真賢不復求進,更任俗吏”,那就勢必會走向滅亡。那麼如何獲得“真賢”呢?作者借鑒歷史的經驗,提出了一些具體的措施,如︰“功加于人,德稱其位”, “人謀鬼謀,百姓與能”, “必淪其材,論定而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與此同時,作者抨擊了君主“不量其材”、讓“功不加民、澤不被下”的“親戚”當官“取侯”而“強富之”的做法,指出這種“愛之”,實在是“傷之而已”,因為他們“不得治民效能”, “但事淫侈”, “縣罪于惡”,最終必將“破敗”“顛隕”。

    【 原文】

    思賢﹝一﹞第八

    國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亂也。人君莫不好治而惡亂,樂存而畏亡。然嘗觀上記﹝二﹞,近古以來,亡代有三,穢國不數﹝三﹞,夫何故哉﹝四﹞?察其敗,皆由君常好其所亂,而惡其所治;憎其所以存,而愛其所以亡﹝五﹞。是故﹝六﹞雖相去百世,縣年一紀﹝七﹞,限隔九州﹝八﹞,殊俗千里﹝九﹞,然其亡征敗跡﹝一0﹞,若重規襲矩﹝一一﹞,稽節合符﹝一二﹞。故曰︰雖有堯、舜之美,必考于周頌﹝一三﹞;雖有桀、紂之惡,必譏于版、蕩﹝一四﹞。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一五﹞。

    ﹝一﹞ ○鐸按︰春秋以降,迄于漢世,分封同姓,不量能而授官,故亡國敗家相續,此望治者所以思得賢材共相舉救者也。故以“思賢”命篇。

    ﹝二﹞ 呂氏春秋務本篇雲︰“嘗試觀上古記”︰高誘注︰“上古記,上世古書也。”

    ﹝三﹞ “穢”當作“滅”。賢難篇雲︰“三代之以覆,列國之以滅。”滅、穢字形相近。漢書食貨志︰“彭吳穿穢貊、朝鮮”,史記平準書作“ 彭吳賈滅朝鮮”,誤正類此。呂氏春秋安死篇雲︰“亡國不可勝數”,高誘注︰“不可勝數,亡國多也。”○ 鐸按︰此“數”字讀去聲。“不數”即“無數”,與“ 有三”對。史記張釋之馮唐傳贊︰“不偏不黨,不黨不偏”,即書洪範“無偏無黨,無黨無偏”。襄三年左傳引商書︰“無偏無黨”,新序雜事一作“不偏不黨”。周語上︰“是以事行而不悖”,潛嘆篇作“事行而無敗 ”。是“不”與“

    無”同也。此書無、不多互用,汪偶未照耳。

    ﹝四﹞ “故”字舊脫,據治要補。

    ﹝五﹞ 治要“以”作“與”,“亂 ”、“治”上並有“以”字。“

    惡”舊作“忘”,據治要改。漢書董仲舒傳雲︰“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而政亂國危者甚眾,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僕滅也。”

    ﹝六﹞ “故”字據治要補。

    ﹝七﹞ 續漢書律歷志劉昭注引樂協圖征雲︰“天元以甲子朔旦冬至,日月起于牽牛之初,右行二十八宿,以考王者終始。或盡一其歷數,或不能盡一,以四千五百六十為紀,甲寅窮。”宋均注︰‘“ 紀”即“元”也。四千五百六十者,五行相代一終之大數也。王者即位,或過其統,或不盡其數,故一共以四千五百六十為甲寅之終也。王者起必易元,故不復沿前而終言之也。’

    ﹝八﹞ 新語道基篇雲︰“九州絕隔。”

    ﹝九﹞ 晏子春秋問上雲︰“古者百里而異習,千里而殊俗。”

    ﹝一0﹞韓非子有亡征篇。○鐸按︰ “敗跡”已見明篇。

    ﹝一一﹞爾雅釋山郭璞注︰‘“襲” 亦“重”。’○鐸按︰襲、疊古音同部,今習用“疊” 字。

    ﹝一二﹞孟子雲︰“若合符節。”禮記儒行鄭注︰‘“稽”猶“合”也。’

    ﹝一三﹞荀子非相篇雲︰“欲知上世,則審周道。”淮南子精神訓高誘注︰“考,觀也。” ○鐸按︰舊說周頌為周室成功致太平之詩,故曰“必考于周頌”。

    ﹝一四﹞並詩大雅。“版”今作“板 ”,爾雅釋訓作“版”。禮記玉藻鄭注︰‘“幾”猶“ 察”也。”“譏”與“幾”同。○鐸按︰管子小匡篇︰ “關市幾而不正”,即孟子公孫丑上篇“關譏而不征” ,是“譏”與“幾”同也。

    ﹝一五﹞詩蕩。

    夫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與亡國同行者,不可存也﹝一﹞。豈虛言哉﹝二﹞!何以知人之﹝三﹞且病也?以其不嗜食也。何以知國之將亂也?以其不嗜賢也﹝四﹞。是故病家之廚﹝五﹞,非無嘉饌也,乃其人弗之能食,故遂于死也。亂國之官,非無賢人也,其君弗之能任,故遂于亡也﹝六﹞。夫生□□梁﹝七﹞,旨酒甘醪,所以養生也﹝八﹞,而病人惡之,以為不若菽麥糠糟欲清者﹝九﹞,此其將死之候也。尊賢任能,信忠納諫,所以為安也,而君惡之,以為不若奸佞茸讒諛之﹝一0﹞言者﹝一一﹞,此其將亡之征也﹝一二﹞。老子曰︰“夫唯病病,是以不病。”易稱“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一三﹞”是故養壽之士,先病服藥;養世之君,先亂任賢,是以身常安而國永永也﹝一四﹞。

    ﹝一﹞ 韓非子孤憤篇文。○鐸按︰淮南子說山訓︰“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亦此義。

    ﹝二﹞ 老子雲︰“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

    ﹝三﹞ “之”字舊脫。

    ﹝四﹞ 文子微明篇雲︰“人之將疾也,必先不甘魚肉之味;國之將亡也,必先惡忠臣之語。”○鐸按︰且、將一聲之 轉,故互其文。

    ﹝五﹞ 說文雲︰“廚,庖屋也。”

    ﹝六﹞ 兩“于”字治要無。按定四年左傳雲︰“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荀子正論篇雲︰“國雖不安,不至于廢易遂亡謂之君。”說苑建本篇雲︰“民怨其上,不遂亡者,未之有也。”齊策︰‘甦秦曰︰“中山,千乘之國也,而敵萬乘之國三,再戰比勝,此用兵之上節也。然而國遂亡。”’皆“遂亡”連文之證。○鐸按︰箋所引諸書“

    遂”字,或為語詞,或與“墜”同,而皆不足以說此。“于”猶“以”也。韓非子解老篇︰“慈,于戰則勝,以守則固。”老子“于”作“以” 。“于死”、“于亡”猶言“以之死”、“以之亡”耳。治要無兩“于”字,蓋不得其義而妄刪,不足據也。

    ﹝七﹞ 爾雅釋言釋文引字林雲︰“ □,飯食也。”玉篇以“□”為俗“飯”字。“生飯” 未詳。鹽鐵論散不足篇雲︰“豆羹白飯,綦膾熟肉。” “生飯”或“白飯”之誤。○鐸按︰生、白形音俱遠,無緣致誤。實貢篇雲︰“夫說粱飯食肉。”與此同謂美食也。若白飯則何美之有?

    ﹝八﹞ 莊子有養生主篇。淮南子泰族訓雲︰“肥肌膚,充腸腹,供嗜欲,養生之末也。”

    ﹝九﹞ “欲”當作“飲”。楚辭招魂雲︰“挫糟凍飲,酎清涼些。”王逸注︰“凍,冰也。”○鐸按︰“清”疑當作“酢保 健昂  幣病2嚏呶 鋁糲厴閑 幼矗骸俺嘉 枋常  寐蠓購  !箋引招魂“挫糟凍飲”,則又以美食當惡食矣。莊子人間世︰“爨無欲清之人。”釋文︰“清,七性反。”字當作酢

    ﹝一0﹞“之”字舊脫。

    ﹝一一﹞漢書李尋傳雲︰“諸茸佞 □,抱虛求進。”

    ﹝一二﹞舊脫“也”字,據何本補。治要載尹文子曰︰“凡國之將存亡有六征。”韓非子亡征篇雲︰“亡征者,非曰必亡, 言其可亡也。”

    ﹝一三﹞否九五。

    ﹝一四﹞兩“永”字有誤。程本作“ 國脈永”。按“脈”字疑非是。素問四氣調神大論雲︰ “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淮南子說山訓雲︰“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俞樾雲︰‘上“永” 字不誤,下“永”字乃“●”之誤。●,古文“保”字,見說文。“身常安”與“國永保”,兩文相對。

    上醫醫國,其次下醫醫疾﹝一﹞。夫人治國,固治身之象﹝二﹞。疾者身之病,亂者國之病也。身之病待醫而愈,國之亂待賢而治。﹝三﹞治身有黃帝之術﹝四﹞,治世有孔子之經﹝五﹞。然病不愈而亂不治者,非﹝六﹞針石之法誤﹝七﹞,而五經之言誣也,乃因﹝八﹞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九﹞,則規不圓而矩不方,繩不直而準不平﹝一0﹞,鑽燧不得火﹝一一﹞,鼓石不下金﹝一二﹞,驅馬不可以追速,進舟不可以涉水也﹝一三﹞。凡此八者,天之張道﹝一四﹞,有形見物,苟非其人,猶尚無功,則又況乎懷道術以撫民氓,乘六龍以御天心者哉﹝一五﹞?

    ﹝一﹞ “下醫”二字衍。晉語︰‘ 醫和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鐸按︰晉語“ 人”字衍,“醫”字蒙上省。此文“醫”字不省。

    ﹝二﹞ 呂氏春秋審分覽雲︰“夫治身與治國,一理之術也。”後漢書崔後實傳政論雲︰ “為國之法,有似理身。”

    ﹝三﹞ 韓詩外傳三︰“傳曰︰太平之時,無喑、聾、跛、眇、跺俊ヾ 濉 陶郟 覆豢拮櫻 植豢薜埽 牢揆吒褐 龐 桓饕雲湫蛑照擼 鴕街 靡病9拾倉蠱秸3倉 牢匏桑 孟投岩印!

    ﹝四﹞ 漢書藝文志︰“醫經︰黃帝內經十八卷,外經三十七卷。”

    ﹝五﹞ 白虎通五經篇雲︰“孔子定五經,以行其道。”

    ﹝六﹞ “非”舊作“唯”。

    ﹝七﹞ “針石”治要作“灸針”。素問血氣形志篇雲︰“形樂志苦,病生于脈,治之以灸刺。形苦志樂,病生于肉,治之以針石。”八正神明論︰“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時八正之氣。氣定乃刺之。”

    ﹝八﹞ “因”疑“用”。

    ﹝九﹞ 易系辭下傳雲︰“苟非其人,道不虛行。”

    ﹝一0﹞呂氏春秋分職篇雲︰“為圓必以規,為方必以矩,為平直必以準繩。”

    ﹝一一﹞說文雲︰“●,陽●也。” 論語雲︰“鑽燧改火。”“燧”與“●”同。○鐸按︰禮記內則鄭注所謂“木燧”是也。

    ﹝一二﹞論衡量知篇雲︰“銅錫未采,在眾石之間。工師鑿掘,橐鑄鑠乃成器。未更鑄橐,名曰積石。積石與彼路畔之瓦、山間之礫一實也。” 昭廿九年左傳雲︰“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杜注︰“令晉國各出功力,共鼓石為鐵”,疏雲︰“冶石為鐵。用橐扇火,動橐謂之鼓。”

    ﹝一三﹞“驅馬”、“進舟”舊作“ 金馬”、“土舟”,據治要改。鑽、鼓,驅、進同類。 ○鐸按︰驅馬、進舟並行之疾者,不得其人而用之,則不可追速涉水,作金馬、土舟,則非其指。治要是也。

    ﹝一四﹞“張”謂“張著”。漢書王莽傳雲︰“事勢張見。”○鐸按︰張、章同音,而義亦近,周語︰“其飾彌章”,韋注︰“章,著也。”

    ﹝一五﹞易干彖曰︰“時乘六龍以御天。”

    夫治世不得真賢,譬猶治疾不得真藥也﹝一﹞。治疾當得﹝二﹞真人參﹝三﹞,反得支羅服﹝四﹞;當得麥門冬,反得A麥﹝五﹞。己而不識真﹝六﹞,合而服之﹝七﹞,病以侵劇﹝八﹞,不自知為人所欺也。乃反謂方不誠而藥皆無益于療病﹝九﹞,因棄後藥而弗敢飲﹝一0﹞,而便﹝一一﹞求巫覡者,雖死可也﹝一二﹞。人君求賢,下應以鄙,與直不以枉。己不引真,受猥官之﹝一三﹞,國以侵亂,不自知為下所欺也。乃反謂經不信而賢皆無益于救亂,因廢真賢不復求進﹝一四﹞,更任俗吏﹝一五﹞,雖滅亡可也﹝一六﹞。三代以下,皆以支羅服、A麥合藥,病日而遂死也﹝一七﹞。

    ﹝一﹞ “真藥”舊作“良醫”,據治要、意林改。御覽數引並同。○鐸按︰“治世”御覽數引作“理世”,避唐諱改。

    ﹝二﹞ “得”字舊脫,據何本補。 ○鐸按︰御覽七三九、九九一引並有“得”字。

    ﹝三﹞ 說文雲︰“□,人□,藥,出上黨。”“參”為“□”之借。

    ﹝四﹞ 意林及御覽七百卅九、九百九十一“羅服”字皆從作,無“支”字。御覽九百八十引正論雲︰“理世不得真賢,猶治病無真藥。當用人參,反得蘿菔根。”“支蘿菔”即“蘿菔根”也。

    ﹝五﹞ “得”字舊脫,據御覽七百卅九補。“”舊作“橫”,按證類本草六引陶隱居雲︰“根似麥,故名麥門冬。”今據改,下同。

    ﹝六﹞ 王先生雲︰‘“而”字衍。 ’繼培按︰“而”字非衍,勸將篇雲︰“己而不能以稱明詔”,是其例。○鐸按︰汪說是也。而、乃古同聲而通用。史記淮陰侯傳︰“相君之背,貴乃不可言。”漢書蒯通傳“乃”作“而”,是其證。說見經傳釋詞。

    ﹝七﹞ 墨子非攻中篇雲︰“今有醫于此,和合其祝藥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藥之。”周禮︰ “疾,醫以五味、五谷、五藥養其病”,鄭注︰“其治合之齊,則存乎神農、子儀之術雲。”釋文︰“合,如字,又音合。”

    ﹝八﹞ 說文雲︰“侵︰漸進也。” 漢書哀帝紀贊雲︰“即位痿痹,末年寢劇。”王莽傳雲︰“太師王舜,自莽篡位後,病痿寢劇死。”顏師古注並雲︰“寢,漸也。”寢、侵義通。史丹傳雲︰“上疾稍侵”,師古注︰“稍侵,言漸篤也。”又雲︰‘上因納謂丹曰︰“吾病寢加。”’師古注︰“寢,漸也。” 藝文志論醫經雲︰“拙者失理,以愈為劇。”揚雄傳注︰‘鄭氏雲︰“劇,甚也。”’

    ﹝九﹞ 舊脫“療”字,據御覽七百卅九補。說文雲︰“●,治也。或從□作療。”

    ﹝一0﹞“而弗敢飲”御覽作“弗敢復飲”。

    ﹝一一﹞“便”御覽作“更”。○鐸按︰下文“更任俗吏”,則作“

    更”是。

    ﹝一二﹞楚語雲︰“民之精爽不攜貳者,則明神降之。在男曰覡,在女曰巫。”史記扁鵲傳雲︰“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素問五藏別論雲︰“ 拘于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惡于針石者,不可與言至巧。病不許治者,病必不治。”新語資質篇雲︰“衛人有病將死者,扁鵲至其家,欲為治之。病者之父退而不用,乃使靈巫求福請合,對扁鵲而祝。病者卒死,靈巫不能治也。”

    ﹝一三﹞“與真”以下文有脫誤。王先生雲︰“大意言人君求賢與直,下應以鄙與枉,己不識真,猥受官之耳。俚雇鹽螅 觳豢啥痢!奔膛喟矗捍思春渮槎 偈媧 啤跋筒恍オュ 吹悶湔妗幣病○俞樾雲︰‘“與”讀為“舉”,古字通用。周官師氏職︰“王舉則從”,故書“舉”為“與”,是其證也。 “與直”即“舉直”也。“不”字乃“下”字之誤,“ 以”字上又脫“應”字,當作“與直,下應以枉”,與上句“求賢,下應以鄙”相對成義。’又雲︰‘“引” 字乃“別”字之誤。“己不別真,受猥官之”,與上文說治疾曰“己不識真,合而服之”文義一律。“受猥官之”四字亦疑有誤,但莫可訂正耳。’○鐸按︰“受” 當為“授”,與下文“不量其材而受之官”誤同。“偎 ”即“偎諸侯”,續漢書百官志︰“舊列侯奉朝請在長安者,位次三公。中興以來,唯以功德賜位特直者,次車騎將軍;賜位朝 廷侯,次五校尉;賜位侍祠侯,次大夫。其余以肺腑及公主子孫奉祠墓于京都者,亦隨時見會,位在博士、議郎下。”劉昭注引胡廣制度曰︰“是為偎諸侯。”字亦作“隈”,後漢書鄧禹傳章懷注引漢官儀雲︰“其次下土小國侯,以肺腑親、公主子孫奉墳墓于京師,亦隨時朝見,是為隈諸侯者也。”劉曰︰‘“隈”當作“偎”,事在獨斷。’賈子制不定篇︰“特賴其尚幼倫、猥之數也。”(建本作“倫暖”,潭本作“倫●”,“倫”字不誤。盧本作“偷猥”,“猥”字不誤)洪頤□讀書叢錄謂漢官儀有隈諸侯,“猥”與“隈”同。唐仁壽亦雲︰“倫、猥即謂倫侯及猥諸侯。”孫詒讓札移七破例引之,嘆其至確,而劉師培賈子新書也掛嘁褐疽災ヅ H輝虼宋摹笆茆 僦 保 絞漶@詈畽僦 O攣腦疲骸皇後兄弟,主婿外孫,年雖童妙,未脫桎梏,由藉此官職,功不加民,澤不被下,而取侯。”即承此文而申述之,是其明證矣。

    ﹝一四﹞呂氏春秋疑似篇雲︰“惑于似士者,而失于真士。”

    ﹝一五﹞以上文例之,當作“而更任俗吏者”。漢書賈誼傳雲︰“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

    ﹝一六﹞管子八觀篇雲︰“離本國,徙都邑,亡也。有者異姓,滅也。”

    ﹝一七﹞小爾雅廣名雲︰“疾甚謂之阽。”“”與“阽”同。

    書曰︰“人之有能,使循其行,國乃其昌﹝一﹞。”是故先王為官擇人﹝二﹞,必得其材﹝三﹞,功加于民﹝四﹞德稱其位﹝五﹞,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六﹞,務順以動天地如此﹝七﹞。三代開國建侯﹝八﹞,所以傳嗣百世﹝九﹞,歷載千數者也﹝一0﹞。

    ﹝一﹞ 書洪範。今書作“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史記宋世家“邦”亦作 “國”,避高祖諱也。“循”當 作 “修”。修、羞聲相涉而誤。藝文類聚六十二引後漢李尤雲台銘雲︰“人修其行,而國其昌。”其證也。○鐸按︰桂馥札樸七亦雲︰‘潛夫論引書“

    使羞其行”,“羞”作“循”。案此無義可尋,蓋“羞”以聲誤為“

    ”,又因、循形近誤為“循” 耳。’又按羞、修古字通,儀禮鄉飲酒禮︰“乃羞無算爵”,禮記鄉飲酒義作“修爵無數”,是其例。

    ﹝二﹞ 書呂刑雲︰“在今爾安百姓,何擇非人?”○鐸按︰本政篇引此經而說之雲︰“安其人者,必先審擇其人。故國家存亡之本,治亂之機,在于明選而已矣。”

    ﹝三﹞ 淮南子泰族訓雲︰“英俊豪杰,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

    ﹝四﹞ “民”舊作“人”,據治要改。

    ﹝五﹞ 荀子富國篇雲︰“德必稱位。”

    ﹝六﹞ 易系辭下傳。

    ﹝七﹞ 系辭上傳雲︰“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

    ﹝八﹞ “三代”忠貴篇作“五代” 。本傳注雲︰“謂唐、虞、夏、商、周也。”易屯初九︰“利建侯。”師上六︰“開國承家。”

    ﹝九﹞ 治要“傳”上有“能”字。 ○鐸按︰當據補。

    ﹝一0﹞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序雲︰“尚書有唐、虞之侯伯,歷三代千有余載,自全,以蕃衛天子。”

    自春秋之後,戰國之制,將相﹝一﹞權臣,必以親家﹝二﹞。皇後兄弟,主婿外孫,年雖童妙﹝三﹞,未脫桎梏﹝四﹞,由﹝五﹞藉此官職,功不加民,澤不被下﹝六﹞而取侯﹝七﹞,多受茅土﹝八﹞,又不得治民效能以報百姓,虛食重祿,素餐尸位﹝九﹞,而但事淫侈,坐作驕奢,破敗而不及傳世者也﹝一0﹞。

    ﹝一﹞ “相”字舊脫。

    ﹝二﹞ 荀子非相篇雲︰“婦人莫不願得以為夫,處女莫不願得以為士,棄其親家而欲奔之者,比肩而起。”“親”謂父母,“家”謂夫也。漢時則以“親家”為“親戚”通稱。後漢紀︰“明帝永平元年,東海王薨,詔諸王京師親家皆詣東海奔喪。”後漢書東海王傳稱“親戚”,是其證也。後漢書馬皇後紀︰“諸姬主朝請”,列女傳作“諸王親家朝請”。又郭皇後紀雲︰“後弟況遷大鴻臚,帝數幸其第,會公卿諸侯親家飲燕。”竇皇後紀雲︰“年六歲能書,親家皆奇之。”後漢紀︰“章帝建初三年,竇憲兄弟親幸,自馬氏侯及王主親家莫不畏憚。”續漢書禮儀志載上陵儀有百官四姓親家婦女。後漢書應奉傳章懷注引汝南記雲︰“親家李氏。”○鐸按︰此“親家”謂族外親戚,與古以父母兄弟為親戚者義別。箋所引後漢紀、後漢書“ 親家”,即續漢書禮儀志引獨斷所謂“凡與帝後有瓜葛者”。至汝南記所載,乃男女姻家父母相呼之稱,“親 ”讀去聲,不當引以說此。

    ﹝三﹞ “妙”讀為“眇”。書顧命雲︰“眇眇予末小子。”魏志陳思王植傳上疏求自試雲︰“終軍以妙年使越”,“妙”亦“眇”之借。

    ﹝四﹞ 王先生雲︰‘易蒙初六︰“ 發蒙,利用刑人,用脫桎梏。”周禮大司寇疏引鄭注︰ “木,在手曰桎,在足曰梏。”又大畜六四︰“童牛之告”,李氏集解引虞翻曰︰“告謂以木櫧浣恰!焙罟唬骸瓣觶橐病R閱疚    ┬誚牽 蠱淶種 病!筆櫸咽模骸敖裎┬ね讎B懟保 宄浦W 浴瓣”為“桎梏”之“梏”,施梏于牛馬之腳,使不得走佚。詳稽經訓,並以“桎梏”為拘囚之具,因而凡就拘制者皆謂之“桎梏”,故學校謂之“校”,荷校亦謂之“ 校”,取義木囚,亦其例也。童蒙情識未定,宜用防閑,故脫桎梏則吝。此雲“未脫桎梏”,正言不離童幼耳。未可以關木之罪人,概就塾之童子也。’○鐸按︰此猶言“未離襁褓”耳。漢書王莽傳雲︰“孝武皇帝裂三萬戶以封 衛青。青子三人,或在襁褓,皆為通侯。”是其事。

    ﹝五﹞ “由”字誤。○鐸按︰詩王風君子陽陽傳︰“由,用也。”

    ﹝六﹞ 毛詩車轄序雲︰“德澤不加于民。”

    ﹝七﹞ 漢書李廣傳雲︰“諸妄校尉以下,材能不及中,以軍功取侯者數十人。”又雲︰“ 廣之軍吏及士卒,或取封侯。”而“取侯”不辭,疑“ 侯”上脫“封”字。或雲︰“取侯”當為“列侯”。○ 鐸按︰“侯”上脫“封”字,說近是。

    ﹝八﹞ 獨斷雲︰“天子太社,以五色土為壇。皇子封為王者,受天子之社土,以所封之方色,東方受青,南方受赤,他如其方色。苴以白茅授之。各以其所封方之色歸國以立社,故謂之受茅土。漢興,以王子封為王者得茅土。其他功臣及鄉亭他姓公侯,各以其戶數租入為限,不受茅土,亦不立社也。”

    ﹝九﹞ 白虎通京師篇雲︰“有能然後居其位,德加于人然後食其祿。”漢書朱雲傳雲︰“ 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論衡量知篇雲︰“文吏空胸,無仁義之學,居位食祿,終無以效,所謂尸位素餐者也。素者,空也。空虛無德,食人之祿,故曰素餐。無道藝之業,不曉政治,默坐朝廷,不能言事,與尸無異,故曰尸位。”

    ﹝一0﹞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序雲︰“ 諸侯恣行,淫侈不軌。”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序雲︰“ 諸侯或驕奢□,邪臣計謀為淫亂,大者叛逆,小者不軌于法,以危其命,殞身亡國。”“破敗”上疑脫“此以 ”二字。

    子產有言︰“未能操刀而使之割,其傷實多﹝一﹞。”是故世主﹝二﹞之于貴戚也,愛其嬖媚之美,不量其材而授之官﹝三﹞,不使立功自于民,而苟務高其爵位,崇其賞賜﹝四﹞,令結怨于下民,﹝五﹞縣罪于惡﹝六﹞,積過既成,豈有不顛隕者哉﹝七﹞?此所謂“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哉﹝八﹞!

    ﹝一﹞ 襄卅一年左傳。

    ﹝二﹞ “世”舊作“也”,何本作 “人”,並誤。

    ﹝三﹞ “授”舊作“受”。漢書董仲舒傳雲︰“量材而授官。”

    ﹝四﹞ 齊語雲︰“勸之以賞賜。” 趙策︰‘左師觸見太後曰︰“

    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于趙?”’此文本之。

    ﹝五﹞ 漢書李尋傳雲︰“為主結怨于民。”

    ﹝六﹞ 韓非子亡征篇雲︰“懸罪而弗誅。”莊子寓言篇雲︰“無所縣其罪”,郭注︰“縣,系也。”漢書陳湯傳雲︰“宜以時解縣通籍”,孟康曰︰“縣,罪未竟也,如言縣罰也。”按“縣罪于”以下當有二字,與“下民”對。此文大意與忠貴篇末段相同,彼雲“下自附于民氓,上承順于天心”,此“惡” 字蓋即“天心”之誤。志氏姓篇︰“于諸侯無惡”,晉語作“諸侯無二心”,亦一證。○俞樾雲︰‘

    “縣罪于”下脫二字,當與上“結怨于下民”相對成文。“惡”下脫“既”字。“惡既積 ”,“過既成”,亦相對成文。’

    ﹝七﹞ 後漢書馮衍傳︰“社稷顛隕。”按“隕”亦作“殞”,隗囂傳雲︰“妻子顛殞。” 鄧析子轉辭篇雲︰“終顛殞乎混冥之中。”

    ﹝八﹞ 襄卅一年左傳。

    先主之制,官民必論其材,論定而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一﹞。人君也此君不察﹝二﹞,而苟以親戚色官之人典官者﹝三﹞,譬猶以愛子易御僕﹝四﹞,以明珠易瓦礫﹝五﹞,雖有可愛好之情,然而其覆大車而殺病人也必矣﹝六﹞。書稱“天工人其代之”﹝七﹞,傳曰︰“夫成天地之功者,未嘗不蕃昌也﹝八﹞。”由此觀之,世主欲無功之人而富之﹝九﹞,則是與天斗也。使無德況之人﹝一0﹞與皇天斗,而欲久立,自古以來,未之嘗有也﹝一一﹞。

    ﹝一﹞ 禮記王制雲︰“凡官民,材必先論之。論辨然後使之,任事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鐸按︰後漢書左周黃傳論雲︰“辯論其才,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祿之。”與此皆述意。

    ﹝二﹞ 文有脫誤。賢難篇雲︰“時君俗主不此察也。”此蓋同于彼。或當雲“人君世主不察”。○鐸按︰此疑當作“今之君也不此察”。“今之君”對上“先主”言。“今”誤為“人”,又脫“之” 字,下“君”字涉上而衍,“不”字又倒在“此”字下,遂不可讀。

    ﹝三﹞ “色”舊作“邑”。按墨子尚賢中篇雲︰“王公大人有所愛其色而使其心,不察其知而與其愛。是故不能治百人者,使處乎千人之官;不能治千人者,使處乎萬人之官。此其故何也?曰︰若處官者,爵高而祿厚,故愛其色而使之焉。”“色官”本于彼。○鐸按︰此“親戚”謂子弟。呂氏春秋去私篇︰ “內舉不避子”,新序雜事一作“內舉不回親戚”,是其證。“色官”謂以面目姣好為官者。典官,主官事也。

    ﹝四﹞ 詩出車毛傳︰“僕夫,御夫也。”正月鄭箋︰“僕,將車者也。”

    ﹝五﹞ 呂氏春秋樂成篇雲︰“民聚瓦礫。”淮南子精神訓雲︰“視珍寶珠玉,猶石礫也。 ”○鐸按︰此明珠乃以合藥者,易之以瓦礫則病不治,故曰“殺病人”。古以珠玉治疾,漢書王莽傳︰“美玉可以滅瘢。”即其證。

    ﹝六﹞ ○鐸按︰古“大車”有二義︰一為大夫之車,詩王風大車傳︰“大車,大夫之車” 是也;一為牛車,晉語五︰“遇大車當道而覆”,韋注︰“大車,牛車也”是也。此取前義。

    ﹝七﹞ 皋陶謨。

    ﹝八﹞ “功”舊作“力”。按鄭語︰‘史伯曰︰“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孫未嘗不章。 ”’本書忠貴篇亦雲︰“成天地之大功者,未嘗不蕃昌也。”閔元年左傳雲︰“其必蕃昌。”○鐸按︰此所引乃尚書大傳逸文。汪引鄭語,蓋以傳為春秋外傳,疏矣。

    ﹝九﹞ ○鐸按︰“”字當在“欲 ”下。

    ﹝一0﹞爾雅釋詁雲︰“貺,賜也。 ”“況”與“貺”同。漢書武帝紀元封元年詔曰︰“遭天地況施”,應劭曰︰“況,賜也。”管子四時篇雲︰ “求有德賜布施于民者而賞之。”“德況”猶言“德賜 ”。

    ﹝一一﹞按漢書鮑宣傳,宣上書言︰ “陛下上為皇天子,下為黎庶父母,奈何獨私養外親與幸臣董賢,多賞賜以大萬數?非天意也。”又言︰“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官爵乃天下之官爵,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悅民服,豈不難哉?”又言︰“董賢但以令色諛言自進。賞賜亡度,竭盡府藏,豈天意與民意?天不可久負,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宜為謝過天地,解讎海內”雲雲,此篇大d與彼同。

    【譯文】

    國家能存在的原因,是安定;國家滅亡的原因,是功亂。君主無不喜愛安定而厭惡動亂、樂意存在而害怕滅亡。然而看一下從前的記載,近古以來,滅亡的朝代有夏、商、周三個,滅亡的國家數不清。那是為什麼呢?仔細看一下他們的衰敗,都是因為君主常常喜愛那些使國家動亂的辦法而厭惡那些使國家安定的措施,憎惡那些使國家存在的措施而愛好那些使國家滅亡的辦法。所以他們雖然相距上百代,懸隔約一千五百年,地界遠隔九州,有相隔千里的不同風俗,但他們的亡國征兆及衰敗跡象,卻會像重疊圓規曲尺、重合信節信符一樣而毫無差異。所以說;即使知道了堯、舜的美德,也一定要考察《 周頌》 ;即使知道了粱、鄉全的罪惡,也一定要查看《 版》 、《 蕩》 。“可資商朝借鑒的事跡並不遠,就在夏後氏統治的時代啊。”

    “和死人患了同一種毛病的人,不可能活下去;和滅亡了的國家采取同樣做法的國家,不可能存在下去。”這難道是空話麼?憑什麼知道人將要生病了呢?因為他不喜歡吃東西了。憑什麼知道國家將要動亂了呢?因為國君不喜歡賢人。所以,病人家中的廚房里,並不是沒有美味佳肴,只是那病人不能把它吃下去,所以最終就死了;動亂國家的官府中,並不是沒有賢能的人,只是它的君主不能任用他們,所以最終就滅亡了。那黍程、米飯、粳米、谷子,美酒、甜釀,是用來滋養身體的東西,而病人卻厭惡它們,以為不如豆葉、大麥、谷糠、酒渣、喝清水,這是他將要死亡的征兆。尊重賢人、任用能人,信任忠臣、接受規勸,是用來造成安定的力、法,而昏君卻厭惡這些,以為不如奸詐餡媚、低能愚鈍、低毀阿談者的話,這是他將要滅亡的征兆。《 老子》 說︰“因為他把毛病看作為毛病,因此不會生病。”《 周易》 說︰“將要滅亡將要滅亡,因為拴在席草桑條上。”所以,保養生命的人,在生病之前就吃藥;護養社會的君主,在動亂之前就任用賢人。因此他們的身體常常安然無恙而國家永遠能保住。

    高明的醫生醫治國君身上有害于國家的惡習,其次才醫治國君的疾病。人們治理國家,本來就像醫治身體一樣。疾患,是身體上的毛病;混亂,是國家的毛病。身體上的毛病,依靠醫生才能痊愈;國家的混亂,依靠賢人才能治好。醫治身體的疾病,有黃帝傳授的方術;治理社會,有孔子刪定的經典。有了這些而疾病不能痊愈、混亂不能治好,並不是針刺貶彈的方法錯了、五經的話在騙人,而是利用它們的人並不是那理想的人才。如果不是理想的人才,那麼利用了圓規也畫不圓而利用了曲尺也畫不方,利用了墨線也弄不直而利用了水準儀也搞不平,鑽擦木隧不能取得火種,拉動風箱冶煉礦石不能產出金屬,趕馬不能追上飛奔的東西,劃船不能渡過河流。所有這八種東西,上天都已展示了它們的規律,是具有形狀、能看得見的東西,但如果不是理想的人才,還是會勞而無功,那麼更何況是靠心里把握治國的原則方法來安撫民眾、統治天下來奉行天意的人呢?

    治理社會得不到真正的賢人,打個比方就像治療疾病得不到好醫生。治療疾病應該取用真正的人參,卻從壞醫生那里得到了蘿卜的側根;應該取用麥門冬的根,卻從壞醫生那里得到了蒸熟的大麥粒。病人自己不識貨,調配後就把它們服用了,病情因而逐漸加劇,他不知道自己被人騙了,卻反而認為醫書上的藥方有假而藥物對疾病毫無裨益,因而拋棄了以後搞來的藥物而不敢喝,改求巫婆、神漢,這種人即使死了也是合適的。君主征求賢人,下面卻用鄙陋的人來應征;君主提拔正直的人,下面卻用不正直的人來應聘。君主自己不能取得真正的賢人,接受了這些鄙陋卑劣的人而讓他們做了官,國家因而逐漸混亂起來,君主不知道自己被下面的官吏騙了,卻反而以為經典不切實而賢人對于挽救混亂的局面毫無裨益,因而廢棄了真正的賢人而不再去征求提拔,改用平庸的官吏,那麼即使滅亡也是合適的。夏、商、周三個朝代以後,那些覆滅的君主都好像是用蘿卜的側根、蒸熟的大麥粒來配制藥劑,于是病情一天天加重而終于死亡的啊。

    《 尚書》 上說︰“人們這樣有才能,要讓他們提高自己的品德修養,國家就會繁榮昌盛。”所以過去的聖明帝王設置官職選擇人員時,一定要得到那理想的人才;人選一定要有功于人民,德行要和他們的官位相稱;任用前要和眾人商量、和鬼神謀劃,讓百姓來推薦能人。致力于順從天道民心來感動天地就像這個樣子,這就是夏、商、周三個朝代時始創封國立為諸侯的人能夠傳給子孫上百代、經歷年頭一千多的原因啊。

    從春秋以後,戰國的制度是,將軍權貴,必須任用親戚。皇後的兄弟,公主女婿生的外孫,年齡即使幼小,甚至還沒有離開褪棍,也還是能獲得這種官職。他們對人民沒有作出貢獻,對天下沒有施予恩澤,卻取得了公侯的爵位,多半還被封為諸侯王而得到了白茅包的顏色土。他們又不會管理民眾、貢獻自己的才能來報答百姓,憑空享用優厚的棒祿,吃白食,像受祭者似地身居官位不做事,而只是干一些淫亂放縱的事,行為舉止驕橫奢侈,以致于毀滅自己而不能夠傳代。

    子產說過這樣的話︰“還不會拿刀子就讓他去宰殺牲口,他肯定會受很多傷。”所以君主對于地位高貴的內外親族,如果喜愛他們阿談逢迎時的和顏悅色,不衡量他們的才能而授予他們官職,不去促使他們建立功勞來使自己依托于人民,而只是苟且地致力于提高他們的爵位,增加對他們的賞賜,使他們和民眾結下了怨恨,處于罪惡累累而只是未加懲處的境地。那麼在他們惡貫滿盈以後,哪有不倒台滅亡的呢?這就是子產所說的“您喜愛人,不過是傷害他而已”啊!

    過去聖明帝王的制度是,使人做官必須考查他的才能,考查定當以後才封給他爵位,官位確定以後才給他傣祿。君主對這種制度如果不加考察,而只是苟且地讓親戚以及皇後公主等食邑中的官吏來主管政府,打個比方,就好像拿心愛的)匕子去替換車夫,用夜明珠去替換磚瓦石子,雖然有值得贊許的喜愛大車、病人的心情,但是他們使大車傾覆、病人死亡卻是必定無疑的了。《 尚書》 上說︰“上帝安排的官職,人應當代替上帝來管理。”古書上說︰“能夠建成順應天地的功業的人,從來沒有不繁息興旺的。”由此看來,君主寵愛沒有功勞的人而硬要使他們富裕起來,那便是在和上天斗啊。讓沒有恩德賜予民眾的人和上天較量而想長久地存在下去,自古以來,還不曾有過這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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