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題解】
本政︰推究政治的根基。文章主要論述了治國的根本問題 君主依法選拔任用賢人的問題。
作者認為,君主治理國家,最重要的是調和陰陽,而陰陽“以天為本”, “天以民為心”, “民以君為統”,君以任人為本,任人以選舉為本,“選以法令為本”, “法以君為主”。所以,“國家存亡之本、治亂之機,在于明選而己矣”,也就是君主是否能依據法令明智地選拔賢人而己。這種思想,與韓非所說的“明主使法擇臣”(《 韓非子• 有度》 )、“任人以事,存亡治亂之機也”(《 韓非子• 八說》 )相通,無疑是正確的。因為要在政治上獲得成功,一定得知人善任。那麼如何未選拔任用賢六.尤?作者認為︰“賢愚在心,不在貴賤;信欺在性,不在六疏。”在衰世,尊貴者反而少賢,而往往是“官益大者罪益重,位益高者罪益深”。所以選拔任用人應該看他的德才而定,而不應該以“貧賤”、“名跡”而論。當然,作者的論述並不是為了建立什麼學說,而是出于對現實的不滿,所以他進一步指出,在這衰微的社會中,當權者不能明辨“賢鄙”, 又受到權貴的脅迫以及賄賂約誘惑,所以“正士”被埋沒而“群邪”被進用,“志彌潔者身彌賤,債彌巧者官彌尊”。“貞士”不肯“葡旬曲躬”“毀顏餡訣”去奉承權貴,就只能“伏死岩穴之中而已”。這些話無疑飽含了作者不願同流合污以致不得進用的激憤之情。
【 原文】
本政﹝一﹞第九
凡人君之治,莫大于和陰陽﹝二﹞。陰陽者,以天為本。天心順則陰陽和,天心逆則陰陽乖。天以民為心,民安樂則天心順﹝三﹞,民愁苦則天心逆。民以君為統,君政善則民和治,君政惡則民冤亂。君以恤民為本﹝四﹞,臣忠良則君政善,臣奸枉則君政惡。以選為本﹝五﹞,選舉實則忠賢進,選虛偽則邪黨貢。選以法令為本,法令正則選舉實,法令詐則選虛偽。法以君為主,君信法則法順行,君欺法則法委棄。君臣法令之功,必效于民。故君臣法令善則民安樂,民安樂則天心慰﹝六﹞,天心慰則陰陽和,陰陽和則五谷豐,五谷豐而民眉壽﹝七﹞,民眉壽則興于義,興于義而無奸行,無奸行則世平,而國家寧、社稷安,而君尊榮矣﹝八﹞。是故天心陰陽、君臣、民氓、善惡相輔至而代相征也﹝九﹞。
﹝一﹞ ○鐸按︰淮南子原道訓高注︰“原,本也。”漢書薛宣傳︰“原心定罪”,師古注︰“原謂尋其本也。”尋原為“原”,故探本亦謂之“ 本”。此篇論政之本,題曰本政,猶呂氏春秋究生之本,而命其篇為本生也。
﹝二﹞ 漢書董仲舒傳雲︰“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魏相傳雲︰“陰陽者,王事之本,群生之命,自古賢聖,未有不繇者也。”又雲︰“
願陛下選明經通知陰陽者四人,各主一時。時至明言所職,以和陰陽。”元帝紀初元三年詔曰︰“蓋聞安民之道,本繇陰陽。”成帝紀陽朔二年詔曰︰‘昔在帝堯,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時之事,令不失其序。故書雲︰“黎民于蕃時雍”,明以陰陽為本也。’
﹝三﹞ 漢書鮑宣傳雲︰“天人同心,人心悅,則天意解矣。”
﹝四﹞ “恤民”二字疑誤,按文義當雲“得臣”,方與下合。
﹝五﹞ “以選”上脫二字。
﹝六﹞ “慰”舊作“●”,據程本改,下同。按●,俗總字,見廣韻一董。
﹝七﹞ 詩七月毛傳雲︰“眉壽,豪眉也。”○鐸按︰“而”猶“則”也,互文耳。下“而無奸行”同。
﹝八﹞ 漢書魏相傳雲︰“君動靜以道,奉順陰陽,則日月光明,風雨時節,寒暑調和。三者得敘,則災害不生,五谷熟,絲麻遂,草木茂,鳥獸蕃,民不夭疾,衣食有余。若是則君尊民說,上下亡怨,政教不違,禮讓可興。”按相所雲,大d本于董仲舒。張湯後安世傳︰‘相上封事雲︰“朝廷尊榮,天下鄉風。”’
﹝九﹞ ○鐸按︰說文︰“代,更也。征,召也。”陽、氓、征,唐、登合韻。司馬相如封禪文煌與升、A、乘協,是其例。
夫天者國之基也﹝一﹞,君者民之統也,臣者治之材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二﹞。是故將致太平者,必先調陰陽;調陰陽者,必先順天心;順天心者,必先安其人;安其人者﹝三﹞,必先審擇其人。是故國家存亡之本,治亂之機,在于明選而已矣﹝四﹞。聖人知之,故以為黜陟之首。書曰︰“爾安百姓,何擇非人﹝五﹞?”此先王致太平而發頌聲也﹝六﹞。
﹝一﹞ “天”當作“民”。述赦篇雲︰“貞良善民,惟國之基。”救邊篇雲︰“國以民為基。”皆其證也。漢書谷永傳雲︰“王者以民為基。”
﹝二﹞ 漢書梅福傳雲︰‘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故爵祿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厲世摩鈍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顏師古注︰“論語載孔子之言也。工以喻國政,利器喻賢才。”王褒傳聖主得賢臣頌雲︰“夫賢者國家之器用也。所任賢則趨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則用力少而就效眾。故工人之用鈍器也,勞筋苦骨,終日 。及至巧冶鑄干將之樸,清水n其鋒,越砥斂其@,水斷蛟龍,陸犀革,忽若彗泛畫涂。如此則使離婁督繩,公輸削墨,雖崇台五增,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此文大d本于彼。治要載桓譚新論亦雲︰“材能德行者,治國之器也。”
﹝三﹞ 二“人”字當作“民”。○ 鐸按︰此蓋後人避唐諱改。
﹝四﹞ 漢書京房傳雲︰“任賢必治,任不肖必亂,必然之道也。”
﹝五﹞ 呂刑。○鐸按︰原文引見思賢篇“先王為官擇人”注。
﹝六﹞ 鄭氏詩譜雲︰“周頌者,周室成功致太平德洽之詩。”漢書楚元王傳劉向封事雲︰ “欲以成太平,致雅、頌。”論衡須頌篇雲︰“天下太平頌聲作。”
否泰消息,陰陽不並﹝一﹞,觀其所聚,而興衰之端可見也﹝二﹞。稷、□、皋陶聚而致雍熙﹝三﹞,皇父、蹶、踽聚而致災異﹝四﹞。夫善惡之象,千里合符,百世累跡,性相近而習相遠﹝五﹞。是故賢愚在心,不在貴賤;信欺在性,不在親疏。二世所以共亡天下者,丞相、御史也﹝六﹞。高祖所以共取天下者,繒肆、狗屠也;驪山之徒,鉅野之盜,皆為名將﹝七﹞。由此觀之,苟得其人,不患貧賤;苟得其材,不嫌名跡﹝八﹞。
﹝一﹞ 劉向封事雲︰“讒邪進則眾賢退,群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則政日亂,故為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故為泰。泰者,通而治也。”
﹝二﹞ 易萃彖曰︰“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三﹞ “□”即“契”字。後漢書方術傳第五倫令班固為文薦謝夷吾曰︰“臣聞堯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皋陶,政致雍熙。”○鐸按︰程本 “□”作“禹”,訛。“稷□”亦見三式篇。
﹝四﹞ 詩十月之交。“踽”今詩作 “濉薄!痤彀矗乎輟 褰災苡耐醭肌! 濉奔 弦 鰲啊酢保 渮楣漚袢吮磣鰲叭g”。此作“踽”,蓋與 “蹶”字相連而誤為足旁。
﹝五﹞ 論語。
﹝六﹞ 見史記秦始皇紀。○鐸按︰ “以”猶“與”也,下句同。
﹝七﹞ 灌嬰、樊噲、黥布、彭越也。並見史記。
﹝八﹞ 漢書游俠傳序雲︰“眾庶樂其名跡,覬而慕之。”
遠跡漢元以來﹝一﹞,驕貴之臣,每受罪誅﹝二﹞,黨與在位,﹝三﹞並伏辜者﹝四﹞,常十二三。由此觀之,貴寵之臣,未嘗不播授私人進奸黨也﹝五﹞。是故王莽與漢公卿牧守奪漢,光武與漢之遺民棄士共誅。如貴人必賢而忠﹝六﹞,賤人必愚而欺,則何以若是?
﹝一﹞ 漢書賈誼傳雲︰“竊跡前事 ”,顏師古注︰“尋前事之蹤跡。”“跡”與“跡”同。漢元,謂漢元年。漢書平帝紀元始五年詔曰︰“漢元至今。”律歷志雲︰“黃帝調律歷,漢元以來用之。”
﹝二﹞ 漢書王嘉傳雲︰“往者,寵臣鄧通、韓嫣驕貴失度,逸豫無厭,小人不勝情欲,卒陷罪辜。”
﹝三﹞ 管子八觀篇雲︰“請謁得于上,則黨與成于下。”
﹝四﹞ 詩雨無正雲︰“既伏其辜。 ”
﹝五﹞ 管子明法解雲︰“群臣以虛譽進其黨。”後漢書仲長統傳昌言法誡篇雲︰“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列郡。”
﹝六﹞ 呂氏春秋重己篇雲︰“人主、貴人”,高誘注︰“貴人,謂公卿大夫也。”
自成帝以降,至于莽,公卿列侯,下訖令尉﹝一﹞,大小之官,且十萬人,皆自漢所謂賢明忠正貴寵之臣也。莽之篡位,惟安眾侯劉崇、東郡太守翟義思事君之禮,義勇奮發﹝二﹞,欲誅莽。功雖不成,志節可紀﹝三﹞。夫以十萬之計,其能奉報恩﹝四﹞,二人而已。由此觀之,衰世群臣誠少賢也,其官益大者罪益重,位益高者罪益深爾﹝五﹞。故曰︰治世之德,衰世之惡,常與爵位自相副也。
﹝一﹞ 續漢書百官志雲︰“縣萬戶以上為令,不滿為長。尉大縣二人,小縣一人。”
﹝二﹞ 漢書陳湯傳雲︰“策慮弦冢 逵路芊 !
﹝三﹞ 漢書元後傳雲︰“莽為攝皇帝,改元稱制,宗室安眾侯劉崇及東郡太守翟義等惡之,更舉兵欲誅莽。”義見翟方進傳。○鐸按︰劉崇與相張紹謀誅莽,語在莽傳。
﹝四﹞ “奉”下脫一字。按救邊篇雲︰“凡民之所以奉事上者,懷義恩也。”此當雲“奉上報恩”。○鐸按︰邵本臆補“國”字。
﹝五﹞ 鹽鐵論褒賢篇雲︰“其位彌高而罪彌重,祿滋厚而罪滋多。”
孔子曰︰“國有道,貧且賤焉,恥也;國無道,富且貴焉,恥也﹝一﹞。”詩傷“皎皎白駒,在彼空谷 ”﹝二﹞,“巧言如流,俾躬處休﹝三﹞。”蓋言衰世之士,志彌潔者身彌賤,佞彌巧者官彌尊也。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四﹞,同明相見,同听相聞,惟聖知聖,惟賢知賢﹝五﹞。
﹝一﹞ 論語“國”俱作“邦”,此避高祖諱。列女傳柳下惠妻傳亦作“國”。
﹝二﹞ 白駒。
﹝三﹞ 雨無正。
﹝四﹞ 易系辭上傳。
﹝五﹞ 分、聞、賢韻。韓詩外傳五雲︰“同明相見,同音相聞,同志相從,非賢者莫能用賢。”漢書元後傳︰‘成帝謂王章曰︰“惟賢知賢,君試為朕求可以自輔者。”’魏志杜襲傳︰‘襲曰︰“夫惟賢知賢,惟聖知聖。”’蓋本此。
今當涂之人﹝一﹞,既不能昭練賢鄙﹝二﹞,然又卻于貴人之風指﹝三﹞,脅以權勢之屬 ﹝四﹞,請謁闐門﹝五﹞,禮贄輻輳﹝六﹞,迫于目前之急,則且先之﹝七﹞。此正士之所獨蔽,而群邪之所黨進也。
﹝一﹞ ○鐸按︰“當涂”注見明 篇。
﹝二﹞ ○鐸按︰文選月賦注引埤蒼︰“練,擇也。”爾雅釋詁︰“
柬,擇也。”“練”即“柬”之借。
﹝三﹞ “卻”當為“劫”,“劫” 與下“脅”字同義。禮記儒行雲︰“劫之以眾”,鄭注︰“劫,劫脅也。”“劫”亦作“□”。劫、□、卻字形相近,莊子田子方篇︰“盜人不得□”,釋文︰‘元嘉本作“卻”。’誤正類此。“風指”有二義。漢書何武傳雲︰“大司空甄豐承莽風指”,顏師古注︰“風,謂風采也。指,意也。”王莽傳雲︰“莽色厲而言之,欲有所為,微見風采,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之。”風,讀如字。孔光傳雲︰“莽所欲搏擊,輒為草,以太後指風光,令上之。”嚴助傳雲︰“ 令嚴助諭意,風指于南越。”顏氏並讀“風”為“諷”。後漢書宦者傳雲︰ “蔡倫受竇後風旨,誣陷安帝祖母宋貴人。”章帝子清河孝王傳雲︰“使小黃門蔡倫考實之,皆承諷旨,傅致其事。”西羌傳雲︰“王莽輔政,欲 威德,以懷遠為名,乃令譯諷旨諸羌,使共獻西海之地。”皆用“諷” 本字,此“風旨”當讀如字。
﹝四﹞ 漢書鄒陽傳雲︰“脅于位勢之貴。”蓋寬饒傳雲︰“上無許、史之屬,下無金、張之 ”,顏師古注︰“許氏、史氏有外屬之恩,金氏、張氏自 在于近狎也。屬,讀如本字。”按屬、 同義,顏說非也。尹翁歸傳雲︰“征拜東海太守,過辭廷尉于定國。定國家在東海,欲屬 邑子兩人。”佞幸淳于長傳雲︰“鳳且終,以長屬 太後及帝。”外戚傳︰‘ 孝武李夫人病篤。上曰︰“夫人病甚,殆將不起,一見我,屬 王及兄弟。”’後漢書竇融傳雲︰“年老,子孫縱誕多不法,遂交通輕薄,屬托郡縣,干亂政事。” 馬援後嚴傳雲︰“
典郡四年,坐與宗正劉軼、少府丁鴻等更相屬托,征拜太中大夫。”翟 傳雲︰“權貴共誣 及尚書令高堂芝等交通屬 。”楊震傳雲︰“外交屬 ,擾亂天下。”又雲︰“屬 州郡,傾動大臣。” 白虎通三綱六紀篇論朋友雲︰“生不屬,死不 。”分合言 之,其義一也。
﹝五﹞ 韓非子八奸篇雲︰“有左右之交者,請謁以為重。”漢書申屠嘉傳雲︰“門不受私謁。”史記汲鄭列傳贊雲︰“始翟公為廷尉,賓客闐門 ”,漢書作“填”,顏師古注雲︰“填,滿也。”○鐸按︰朱駿聲雲︰‘“闐”字本訓當與“填”略同。’
﹝六﹞ 說文雲︰“轂,輻所湊也。 ”湊、輳古今字。後漢書郎 傳雲︰“今選舉皆歸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當則哲之重,每有選用,輒參之掾屬,公府門巷,賓客填集,送去迎來,財貨無已。其當選者,競相薦謁,各遣子弟,充塞道路。開長奸門,興致浮偽,非所謂率由舊章也。”○鐸按︰明 篇︰“ 天下輻湊。”輳,俗改旁字。
﹝七﹞ 禮記大傳雲︰“聖人南面而听天下,所且先者五”,鄭注︰“且先,言未遑余事。 ”
周公之為宰輔也,以謙下士,故能得真賢﹝一﹞。祁奚之為大夫也,舉讎薦子,故能得正人﹝二﹞。今世得位之徒,依女妹之寵以驕士﹝三﹞,藉亢龍之勢以陵賢﹝四﹞,而欲使志義之士,匍匐曲躬以事己,毀顏諂諛以求親,然後乃保持之﹝五﹞,則貞士采薇凍餒,伏死岩穴之中而已爾,豈有肯踐其闕而交其人者哉﹝六﹞?
﹝一﹞ 鹽鐵論刺復篇雲︰“昔周公之相也,謙卑而不鄰,以勞天下之士,是以俊V滿朝,賢智充門。”事詳說苑敬慎篇及尊賢篇。○鐸按︰亦見荀子堯問篇、尚書大傳、韓詩外傳三。
﹝二﹞ 襄三年左傳。○鐸按︰亦見晉語七、呂氏春秋去私篇、新序雜事一。
﹝三﹞ 韓非子詭使篇雲︰“女妹私義之門,不待次而宦。”
﹝四﹞ 後漢書雲︰‘陰興,光烈皇後母弟也。帝欲封之,興固讓。貴人問其故。興曰︰“ 貴人不讀書記耶?亢龍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謙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婦眄睨公主,愚心實不安也。”’○鐸按︰依箋例當雲“後漢書陰 識後興傳。”
﹝五﹞ 漢書元後傳︰‘王鳳雲︰“ 御史大夫音謹敕,臣敢以死保之。”’楚元王後向傳︰ “上數欲用向為九卿,輒不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終不遷。”顏師古注︰“持,謂扶持佐助也。 ”荀子解蔽篇雲︰“鮑叔、寧戚、隰朋仁智且不蔽,故能持管仲,而名利福祿與管仲齊。召公、呂望仁知且不蔽,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祿與周公齊。”楊注︰“ 持,扶翼也。”晉書山濤傳雲︰“時人欲危裴秀,濤正色保持之。”石鑒傳雲︰“時大司馬汝南王亮為太傅楊駿所疑,有告亮欲舉兵討駿,鑒以為不然,保持之。”
﹝六﹞ 漢書鄒陽傳雲︰“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籠于威重之權,脅于位勢之貴,回面污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于左右,則士有伏死堀穴岩藪之中耳,安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
【 譯文】
一般說來,君主治理國家,沒有什麼事情比調和陰陽更重大的了。所謂陰陽,是以上天為根基的;順從了天帝的心意,那麼陰陽就會協調;違背了天帝的心意,那麼陰陽就不協調。天帝則把民眾的意願當作為意願;民眾安逸快樂,那麼天帝的心意也就被順從了;民眾憂愁痛苦,那麼天帝的心意也就被違背了。民眾是以君主為統帥的;君主的政策好,那麼民眾就和睦安定;君主的政策不好,那麼民眾就被冤枉而作亂。君主以委任大臣為根基;大臣忠誠賢良,那麼君主的政策就好;大臣奸邪不正直,那麼君主的政策就不好。大臣以選舉為根基;選舉時實事求是,那麼忠誠賢良的人就會被提拔;選舉時弄虛作假,那麼邪惡的黨羽就會被推薦上來。選舉以法令為根基;法令公正不偏,那麼選舉就會實事求是;法令虛偽騙人,那麼選舉就會弄虛作假。法令以君主為根基;君主使法令有信用,那麼法令就能順利地實施;君主使法令虛偽騙人,那麼法令就會被拋棄。君主、臣子以及法令的功效,一定能從民眾那里得到證明。所以君主、臣子與法令都好,那麼民眾就會安逸快樂;民眾安逸快樂,那麼天帝的心意就被順從了;順從了天帝的心意,那麼陰陽就會協調;陰陽協調了,那麼各種莊稼就會豐收;各種莊稼豐收了,那麼百姓就會長壽;百姓長壽,就會喜歡道義;喜歡道義,就不會有奸邪的行為;沒有奸邪的行為,就會社會太平而國家安寧、政權穩固而君主尊貴榮耀了。所以天帝的心意和陰陽,君臣和民眾,其善惡好壞都是相輔相成而互相招致的啊。
天帝,是國家的根基;君主,是民眾的統帥;臣子,是治國的人材。工匠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須首先磨利自己的工具。所以要取得太平,必須首先調和陰陽;要調和陰陽,必須首先順從天帝的心意;要順從天帝的心意,必須首先委任那稱職的人才;要委任那稱職的人才,必須首先審慎地選擇理想的人選。所以國家是存在還是滅亡的根本原因、是安定還是動亂的關鍵,只在于是否能明智地選擇人才罷了。聖人知道了這一點,所以把明智地選擇人才作為罷免與提升官吏時的首要工作。《 尚書》 上說︰“你們要安定百姓,除了那理想的人才還選擇什麼呢?”這就是前代的聖明帝王取得太平從而產生出歌功頌德的樂曲的原因啊。
《周易》 中《 否》 、《 泰》 兩卦提到小人、君子之道的一減一增,陰暗邪惡的小人與光明正大的君子不可能並存共處。所以,觀察一下君主所聚集的人,那麼國家是興盛還是衰亡的端倪就可以看出來了。後程、契、皋陶聚在一起就導致了和樂昌盛,皇父、撅、齲聚在一起就招致了自然災害和變異。那政策的好壞所表現出來的情形,即使相隔上千里,也會像重合信符一樣毫無差異;即使相距上百代,也會有重合的事跡。
人的先天本性相近而後天習性相距很遠。所以,是賢能還是愚蠢,取決于其心竅,而不在于其地位的高貴和低賤;是忠誠老實還是欺詐騙人,取決于其品性,而不在于關系的親近和疏遠。和秦二世一起丟了天下統治權的,是皿相、御史大夫;和漢高祖一起奪取天下的,是絲綢市場上的商販、宰狗的屠夫。驪山的囚徒,矩野澤中的強盜,都成了有名的將軍。由此看來,只要得到了理想的人選,就不必擔憂他們的貧窮卑賤;只要得到了理想的干才,就不必厭惡他們過去不良的名聲事跡。
遠遠地追溯漢朝創立以來的事跡,驕橫放縱地位高貴的臣子,常常受到懲處誅殺;同黨的人身居官位而同時受到治罪的,常常佔十分之二三。由此看來,高貴榮耀的臣子,從來都是培植委任親信、提拔奸邪黨羽的。所以王莽和漢朝的三公九卿州牧郡守篡奪了漢朝的政權,光武帝和漢朝那些被遺棄的民眾將士一起懲罰了他們。如果地位高貴的人一定是賢良而忠誠的,地位卑賤的人一定是愚昧而欺詐的,那麼為什麼會這樣?
從成帝以來,一直到王莽,三公九卿及列侯,下至縣令縣尉,大大小小的官員,將近十萬人,都出自漢代所謂的賢能明智忠誠正直高貴榮耀的人士之中。王莽篡奪皇位的時候,只有安眾侯劉崇、東郡太守翟義,想到了侍奉君主的禮義,見義勇為的精神振作高漲,想誅殺王莽。事情雖然沒有成功,但其志向節操值得記載。那官員要用十萬來計算,其中能夠以身殉國報答皇恩的,只有兩個人。由此看來,在衰微的時代,群臣百官中賢人實在很少,其中官做得越大的罪惡越嚴重,地位越高的罪孽越深重。所以說︰太平時代的德行,衰微時代的罪惡,常常和爵位的高低自然而然地相符合……
孔子說︰“國家政治清明,在這種情況下卻貧窮而卑賤,這是一種恥辱;國家政治黑暗,在這種情況下卻富裕而高貴,也是一種恥辱。”《 詩經》 傷心“潔白潔白的駿馬,在那空曠的山谷”;又說“花言巧語如水流,可使自身樂無憂”。這大概是指衰微時代的士人,志向越清高的,身份越卑賤;阿訣奉承越巧妙的,官職越尊貴。學說主張按類匯聚,萬物按類分開;同樣視力的人能互相看見,同樣听力的人能互相听見;只有聖人才了解聖人,只有賢人才了解賢人。
現在掌權的人,既不能明辨賢人與庸才,而又被顯貴之人的神氣意向所威逼,被有權有勢者的囑咐委托所威脅;請求說情的人擠滿了門庭,禮物就像車輪上的輻條聚集于車毅上那樣從四面八方送上來;被眼前這些急于做官的人所追逼,就將首先委任他們。這就是正直之士被孤立埋沒的原因,也是成群的邪惡之人能結黨進用的緣故啊。
周公旦做宰相的時候,以謙恭的態度尊重賢士,所以能得到真正的賢人。祁奚當大夫的時候,推薦仇人及兒子,所以能得到正直的人。當代獲得官位的那一幫子人,依靠女兒、妹妹的得寵來傲視士人,憑借君主的權勢來欺侮賢人,卻想讓有志向講道義的賢士趴在自己跟前卑躬屈膝地來侍奉自己、毀掉面子阿談奉承來求得親近,這樣做了以後才保護扶持他們,那麼有操守的賢士就只有采食野豌豆、受凍挨餓、隱居而死在山洞之中罷了,哪有肯踏上這幫人所盤踞的朝廷來和這幫人交往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