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題解】
釋難︰解釋疑難。文章主要針對古人一些有失偏頗的說法在當時所引起的思想混亂和疑惑問難,以問答的形式作了解釋和開導,闡明了問題的實質,同時也宣揚了作者的政治思想。文章可分三個層次。首先,王符針對韓非關于堯、舜不可兩譽的說法作了辯駁。他認為,矛要傷人,盾要保護人,它們的本質屬性是相互對立的。而堯與舜的關系根本不同于矛與盾,他們都奉行仁愛之道,不但互不妨害,而且能相輔相成以“致太平之功”,所以他們都是值得贊美的聖賢。韓非用矛盾的比喻來責難堯、舜,實在是“不知難而不知類”。其次,王符針劉陳賈關于周公非不仁即不智的論調作了辯解。他認為,周公任用管、蔡而又誅之,類似于上天讓茱、封做了帝王而又滅之,無所謂不仁不智。周公為了維護王室而秉公執法、大義滅親,實是遵循了正確的政治原則。再次,王符針對秦子將學習與耕作對立起來而輕視學習的想法作了開導。他認為︰“君子勞心,小人勞力。”耕作雖是“食之本”,但學習又是“耕之本”,所以賢人君子應該去學習,去培養自己的德行而成為仁義之人,從而“推其仁義之心”, “憂君之危亡,哀民之亂離”“賽賽匪懈”,致力于使天下太平,讓君臣百姓都能安定。當然,這也是為了君子自己的幸福,因為“一國盡亂,無有安身”, “棟折攘崩,懼有厭患”,只有“兼護人家”,才能同時保護自己。王符就是這樣來開導人們,鼓動賢人君子肩負起這利國利民又利己的治國重任,將混亂的國家治理好。
【 原文】
釋難﹝一﹞第二十九
庚子﹝二﹞問于潛夫曰︰“堯、舜道德,不可兩美,實若韓子戈伐之說邪﹝三﹞?”
﹝一﹞ ○鐸按︰此篇所明者大要有四︰堯、舜俱賢,非矛盾之說,一也;周公尊王,故誅管、蔡,二也;耕者食之本,學又耕之本,三也;賢人憂國愛民,亦為身作,四也。蓋時人有疑者,故設為客難而答之。
﹝二﹞ 王先生雲︰‘“庚”疑“唐 ”字之誤。唐,空也。“唐子”,設詞,即亡是公、子虛之類。’○鐸按︰小邾子後有庚氏,見路史。且下文問者又有秦子,當何說?
﹝三﹞ 韓非子難一“戈伐”作“矛J”。詩小戎雲︰“蒙伐有苑”,毛傳︰“伐,中干也。”按“伐”為“●”之借。方言雲︰“盾,自關而東或謂之●,或謂之干;關西謂之盾。”○鐸按︰下文亦作“
矛盾”。
潛夫曰︰“是不知難而不知類。今夫伐者盾也,厥性利;戈者矛也,厥性害。是戈﹝一﹞為賊,伐為禁也,其不俱盛,固其術也。夫堯、舜之相于﹝二﹞,人也,非戈與伐也,其道同仁,不相害也﹝三﹞。舜、伐何如弗得俱堅?堯、伐何如不得俱賢哉﹝四﹞?且夫堯、舜之德,譬猶偶燭之施明于幽室也﹝五﹞,前燭即盡照之矣,後燭入而益明。此非前燭昧而後燭彰也,乃二者相因而成大光,二聖相德而致太平之功也﹝六﹞。是故大鵬之動,非一羽之輕也﹝七﹞;騏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眾良相德﹝八﹞,而積施乎無極也。堯、舜兩美,蓋其則也﹝九﹞。”
﹝一﹞ “戈”舊作“伐”。
﹝二﹞ 相于,兩相加被之辭。文五年左傳疏引鄭康成箴膏肓雲︰“
禮,天子于二王後之喪,含為先, 次之, 次之,賻次之。于諸侯,含之, 之。小君亦如之。于諸侯臣, 之。諸侯相于,如天子于二王後。”儀禮聘禮鄭注︰“大問曰聘,諸侯相于久無事,使卿相問之禮。”易林蒙之巽︰“患解憂除,王母相于,與喜俱來,使我安居。”藝文類聚五十三孔融與韋林甫書曰︰“疾動,不得復與足下岸幘廣坐,舉杯相于,以為邑邑。”急就篇有尚自于。一人言“自于”,二人言 “相于”。呂氏春秋不侵篇雲︰“豫讓,國士也,而猶以人之于己也為念。”高誘注︰‘“于”猶“厚”也。 ’“相于”亦“相厚”之意矣。○鐸按︰“相于”亦見下篇。
﹝三﹞ 伐、害韻。
﹝四﹞ 堅、賢韻。兩“伐”字有一誤。
﹝五﹞ 禮記仲尼燕居雲︰“譬如終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燭何見?”
﹝六﹞ “德”何本作“得”。德、得古字通。漢書王褒傳聖主得賢臣頌雲︰“若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獲稷、契、皋陶、伊尹、呂望,明明在朝,穆穆列布,聚精會神,相得益章。故聖主必待賢臣而弘功業,俊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
﹝七﹞ 莊子逍遙游篇雲︰“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詩簡兮疏引五經異義雲︰“公羊說,樂萬舞以鴻羽,取其勁輕,一舉千里。”抱樸子廣喻篇雲︰“六翮之輕勁。”
﹝八﹞ “德”與“得”同。
﹝九﹞ 力、極、則韻。
伯叔曰﹝一﹞︰“吾子過矣﹝二﹞。韓非之取矛盾以喻者,將假其不可兩立,以詰堯、舜之不得並之勢。而論其本性之仁與賊,不亦失是譬喻之意乎?”
﹝一﹞ 王先生雲︰‘“伯叔”是“ 唐子”之誤。“伯”是“唐”之壞,“叔”字草書如“ 子”也。’○鐸按︰此篇詰者不一人。此人蓋氏伯字叔,繼庚子起而相難也。伯益之後為伯氏,見風俗通。
﹝二﹞ 儀禮士冠禮鄭注︰“吾子,相親之辭。吾,我也。子,男子之美稱。”
潛夫曰︰“夫譬喻也者,生于直告之不明,故假物之然否以彰之﹝一﹞。物之有然否也,非以其文也,必以其真也。今子舉其實文之性以喻,而欲使鄙也釋其文,鄙也惑焉。且吾聞問陰對陽,謂之說;論西詰東,謂之難。子若欲自必以則昨反思,然後求,無苟自﹝二﹞。”
﹝一﹞ 墨子小取篇雲︰“闢也者,舉物而以明之也。”“闢”即“
譬”之省。荀子非相篇雲︰“談說之術,分別以喻之,譬稱以明之。”淮南子要略雲︰“ 假象取耦,以相譬喻。”
﹝二﹞ “自必”以下,文有脫誤。
庚子曰︰“周公知管、蔡之惡,以相武庚﹝一﹞,使肆厥毒,從而誅之,何不仁也?若其不知,何不聖也?二者之過,必處一焉﹝二﹞。”
﹝一﹞ 舊脫,孫侍御補。史記管蔡世家雲︰“二人相紂子武庚、祿父,治殷遺民。”
﹝二﹞ 本孟子。○鐸按︰公孫丑下篇︰‘陳賈曰︰“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
潛夫曰︰“書二子挾庚子父以叛﹝一﹞,然未知其類之與?抑抑相反﹝二﹞?且天知桀惡而帝之夏,又知紂惡而王之殷,使虐二國,殘賊下民,多縱厥毒,滅其身﹝三﹞,亦可謂不仁不知乎?”
﹝一﹞ 王先生雲︰‘“庚子父”當是武庚祿父,“庚”上脫“武”字,“子”是“祿”之蝕而僅存者。’繼培按︰管蔡世家雲︰“管叔、蔡叔疑周公為之不利于成王,乃挾武庚以作亂。”漢書翟方進傳雲︰“昔成王幼,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祿父以叛。 ”
﹝二﹞ 文有脫誤。
﹝三﹞ “滅”上脫一字。韓詩外傳十︰‘公子晏子曰︰“昔者,桀殘賊海內,賦斂無度,萬民甚苦。是故湯誅之,為天下戮笑。”’白虎通禮樂篇雲︰“殷紂為惡日久,其惡最甚,斫涉刳胎,殘賊天下。”孟子雲︰“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
庚子曰︰“不然。夫桀、紂者,無親于天,故天任之﹝一﹞而勿憂﹝二﹞,誅之而勿哀。今管、蔡之與周公也,有兄弟之親,有骨肉之恩﹝三﹞,不量能而使之,不堪命而任之,故曰異于桀、紂﹝四﹞之與天也。 ”
﹝一﹞ 舊脫。
﹝二﹞ 晉語雲︰“輕其任而不憂其危。”
﹝三﹞ 漢書五行志︰‘董仲舒雲︰ “多兄弟親戚骨肉之連。”’
﹝四﹞ 舊脫。
潛夫曰︰“皇天無親﹝一﹞,帝王繼體之君﹝二﹞,父事天。王者為子,故父事天也﹝三﹞。率土之民,莫非王臣也﹝四﹞。將而必誅﹝五﹞,王法公也。無偏無頗﹝六﹞,親疏同也﹝七﹞。大義滅親﹝八﹞,尊王之義也。立弊之天為周公之德因斯也﹝九﹞。過此而往者,未之或知﹝一0﹞。”
﹝一﹞ 僖六年左傳引周書。
﹝二﹞ “繼體”注見五德志。
﹝三﹞ 漢書郊祀志︰‘王莽奏言︰ “王者父事天,故爵稱天子。”’白虎通爵篇雲︰“爵所以稱天子者何?王者父天母地,為天之子也。”
﹝四﹞ 詩北山。
﹝五﹞ 昭元年公羊傳。
﹝六﹞ 書洪範。
﹝七﹞ 公、同韻。
﹝八﹞ 隱四年左傳。
﹝九﹞ 文有脫誤。
﹝一0﹞易系辭下傳。義、斯、知韻。
秦子問于潛夫曰︰‘耕種,生之本也;學問,業之末也。老聃有言︰“大丈夫處其實,不居其華。”而孔子曰︰“耕也,餒在其中;學也,祿在其中﹝一﹞。 ”敢問﹝二﹞今使舉世之人,釋耨耒而程相群于學,何如﹝三﹞?’
﹝一﹞ 論語。
﹝二﹞ “敢”舊作“敦”,據程本。
﹝三﹞ ○鐸按︰“程”、“群”二字疑當互易。家語儒行解︰“程功積事”,王肅注︰‘ “程”猶“效”也。’“群相程于學”,言群起而相效于學也。
潛夫曰︰‘善哉問!君子勞心,小人勞力﹝一﹞。故孔子所稱,謂君子爾。今以目所見,耕,食之本也。以心原道,即﹝二﹞學又耕之本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三﹞。”天反德者為災﹝四﹞。’
﹝一﹞ 襄九年左傳知武子語。
﹝二﹞ “即”與“則”同。
﹝三﹞ 說卦傳。
﹝四﹞ 此語上下有脫誤。當設為問辭,下乃答之。宣十五年左傳雲︰“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此文蓋用其說。
潛夫曰︰‘嗚呼!而未之察乎?吾語子。夫君子也者,其賢宜君國而德宜子民也﹝一﹞。宜處此位者,惟仁義人,故有仁義者,謂之君子。昔荀卿有言︰“夫仁也者愛人,愛人,故不忍危也;義也者聚人,聚人,故不忍亂也﹝二﹞。”是故君子夙夜箴規,蹇蹇匪懈者,﹝三﹞憂君之危亡﹝四﹞,哀民之亂離也﹝五﹞。故賢人君子,推其仁義之心,愛﹝六﹞之君猶父母也,愛居世之民猶子弟也。父母將臨顛隕之患,子弟將有陷溺之禍者﹝七﹞,豈能墨乎哉﹝八﹞!是以仁者必有勇﹝九﹞,而德人必有義也﹝一0﹞。
﹝一﹞ 注見三式篇。
﹝二﹞ 荀子議兵篇作“彼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
﹝三﹞ 易蹇六二︰“王臣蹇蹇。” 詩A民雲︰“夙夜匪解。”“箴規”見明 篇注。
﹝四﹞ 毛詩山有樞序雲︰“政荒民散,將以危亡。”
﹝五﹞ 詩四月雲︰“亂離瘼矣。”
﹝六﹞ “愛”下脫二字。
﹝七﹞ 孟子雲︰“陷溺其民。”
﹝八﹞ 墨,讀為“默”。說文雲︰ ‘默,讀若“墨”。’漢書李陵傳︰“陵墨不應。”田 傳︰“嬰墨墨不得意。”“墨”皆“默”之省。
﹝九﹞ 論語。
﹝一0﹞文子微明篇雲︰“次五有德人。”
‘且夫一國盡亂,無有安身﹝一﹞。詩雲︰“莫肯念亂,誰無父母﹝二﹞。”言將皆為害,然有親者憂將深也。是故賢人君子,既憂民,亦為身作﹝三﹞。夫蓋滿于上﹝四﹞,沾溥在下﹝五﹞,棟折榱崩,懼有厥患﹝六﹞。故大屋移傾﹝七﹞,則下之人不待告令,各爭其柱之﹝八﹞。仁者兼護人家者,且自為也。易曰︰ “王明並受其福﹝九﹞。”是以次室倚立而嘆嘯﹝一0﹞,楚女揭幡而激王﹝一一﹞。仁惠之恩,忠愛之情,固能已乎﹝一二﹞?’
﹝一﹞ 呂氏春秋諭大篇雲︰“天下大亂,無有安國;一國盡亂,無有安家;一家皆亂,無有安身。”亦見務大篇。
﹝二﹞ 沔水。○鐸按︰此二句愛日篇亦引。毛傳雲︰“京師者,諸侯之父母也。”陳奐詩毛氏傳疏雲︰“此不以父母為京師,本三家詩。”陳喬樅謂魯詩義,說見魯詩遺說考十。
﹝三﹞ “作”字誤。○鐸按︰爾雅釋言︰“作,為也。”“亦為身作”,與下文“且自為也”義同。
﹝四﹞ ○鐸按︰滿,讀為“漫”。方言十三︰“漫,敗也。濕敝為漫。”郭注︰“漫,謂水潦漫澇壞屋也。”或曰︰“滿”當為“漏”,字之誤也。說文︰“□,屋穿水下也。”書傳皆以“漏”為之。
﹝五﹞ ○鐸按︰“溥”當為“濡” 。隸書“濡”字或作“●”,因誤為“溥”。“沾濡” 即“沾濡”。屋漏于上,則人沾濡在下矣。
﹝六﹞ 魯語︰‘叔孫穆子曰︰“夫棟折而榱崩,吾懼壓焉。”’
﹝七﹞ 說文雲︰“ ,落也。●,仄也。”“移傾”即“ ●”假借字。
﹝八﹞ “其”當作“共”。柱,謂u柱之。太玄經上次七︰“升于顛台,或柱之材。”或雲︰“其”當為“u”,聲之誤也。亦作“枝柱”,後漢書崔 後實傳雲︰“枝柱邪傾。”楊震傳雲︰“宮殿垣屋傾倚,枝柱而已。”又章帝紀元和元年詔雲︰“支柱橋梁。”“支”與“枝”同。○鐸按︰或說是也。俗音訛。
﹝九﹞ 井九三。
﹝一0﹞“立”當作“柱”。列女傳雲︰“魯漆室女,當穆公時,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嘯。旁人聞之,莫不為之慘者。”續漢書郡國志︰“東海郡蘭陵有次室亭”,劉昭注︰‘地道記曰︰“故魯次室邑。”列女傳“漆室之女”或作“次室”。’按論衡實知篇亦作“次室”。○鐸按︰御覽四百八十八引列女傳作“七室”,注雲︰“一邑七宮也。”古以“漆”為 “七”,見墨子貴義篇。梁端列女傳校注雲︰“漆、次一聲之轉。”
﹝一一﹞亦見列女傳。“揭幡”作“ 持幟”。按漢書鮑宣傳︰‘王咸舉幡太學下,曰︰“欲救鮑司隸者會此下。”’後漢書虞 詡傳︰“詡子 與門生百余人,舉幡候中常侍高梵車,訴言枉狀。”○鐸按︰此見列女傳辯通傳楚處莊佷傳。
﹝一二﹞○鐸按︰“固”與“顧”同。“顧”猶“豈”也。訓見助字辨略。
【 譯文】
庚先生問潛夫說︰“堯、舜兩人的道德,不可以同時受到贊美,真像《 韓非子》 中關于戈矛和盾麟不可以同時被贊美的說法一樣麼?"
潛夫說︰“韓非這個人,既不懂得辯難,也不懂得類比。那默嘛,就是盾,它的本質屬性就是給人好處;戈嘛,就是矛,它的本質屬性就是傷害人。這樣看來,戈矛是進行殺害的,盾麒是禁止殺害的。它們不能同時強過對方,本來就是它們的技能所決定了的。至于那堯、舜的相處,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而不是戈矛與盾獻的關系。他們的思想原則同是仁愛,是不會互相妨害的。盾、麟為什麼不能都堅固?堯、舜為什麼不能都賢能?再說那堯、舜的道德,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兩支蠟燭在黑暗的房間里發出亮光一樣,前一支蠟燭就把它全照亮了,後一支蠟燭拿進去以後房間就更加明亮。這並不是前一支蠟燭昏暗而後一支蠟燭明亮,而是兩支蠟燭相加才形成了強大的亮光。堯、舜兩位聖人也是互相配合才取得了天下太平的功業啊。所以大鵬的飛動,並不是只靠了一片羽毛的輕便;駿馬的飛奔,並不是只靠了一只腳的力量。眾多的優秀人才互相配合,那麼功績就會流傳到無窮。堯、舜兩人同時受到贊美,大概是由于這種法則吧。”
伯叔說︰“您錯了。韓非之所以拿矛和盾來作比喻,是要借它們的勢不兩立來責備堯、舜不得有並列的權勢,而您卻談論其本性的仁愛與傷害,不也違背了這比喻的旨意了麼?"
潛夫說︰“比喻這種東西,產生于直截了當地述說不能使人明白,所以借助事物的是非來顯示那述說中所蘊含的道理。事物有是非,並不是取決于對它的文辭解說,而必須依據它的本質。現在您舉出它的實質及對它的解說這兩方面的特性來作比喻,卻要讓鄙人只去解釋其中的文辭解說,鄙人對此實在感到困惑不解。況且我听說︰‘別人詢問陰而你回答陽,這叫做牽強的解說;別人議論西而你責問東,這叫做牽強的辯難。’您如果想要用比喻方面的規則來肯定自己的說法,那還是提前一天好好反省一下,然後再去尋求其結論吧。不要苟且地自高自大來強辯!"
庚先生說︰“周公知道管叔、蔡叔的邪惡,還讓他們去輔佐武庚,使他們放肆作惡,然後再去懲罰他們,這是多麼地不仁慈啊!如果他不知道管叔、蔡叔的邪惡,那又是多麼地不英明啊!這兩種過錯,必居其一。”
潛夫說︰“據書上記載,管叔、蔡叔二人挾持武庚祿父來叛亂。但不知道他們類似于武庚呢?還是和武庚相反?再說,上天知道夏萊邪惡而讓他在夏朝做了帝王,又知道商封邪惡而讓他在殷朝做了帝王,讓他們肆虐兩國,殘害天下民眾,放縱他們作惡多端,然後消滅了他們,這也可以說是不仁慈不明智嗎?"
庚先生說︰“不對。夏萊、商封這種人,和上天沒有什麼親屬關系,所以上天任用他們而不為他們擔憂,懲罰他們而不哀憐。現在我說的管叔、蔡叔和周公嘛,有著兄弟間的血緣關系,有著骨肉般的恩情,周公不衡量一下他們的才能而使用他們,他們經不起差遣卻委任他們,所以我認為他們跟夏茱、商封和上天的關系是不同的。”
潛夫說︰“上天對人無所謂親疏。帝王和繼承王位的君主,像對待父親一樣來侍奉上天。帝王被稱為天子,就是上天的兒子,所以像對待父親一樣來侍奉上天。依附于陸地的民眾,無不是帝王的臣民。‘誰圖謀帝王就一定要懲處’,是說帝王制定的法律是為公的。‘沒有偏袒、無不公正’,是說對親疏一視同仁。‘大義滅親夕,是強調尊重帝王的正確原則。上天將確立這些原則呢?還是破壞它們呢?周公的德行便是遵循了這些原則。除此以外的東西,我還沒有了解到。”
秦先生問潛夫說︰“耕種,是關系到生活的根本大事;學問,是事業中的末等小事。老耽說過這樣的話︰‘大丈夫立身于樸實,不立身于浮華。夕而孔子卻說︰‘去耕作嘛,就會挨餓;去學習嘛,就能得到傣祿。夕我大膽地問一下︰如果讓全社會的人都放下農具而將互相結伴去做學問作為自己的行動準則,那將會怎樣?"
潛夫說︰“問得好啊!君子從事腦力勞動,小人從事體力勞動。所以孔子說的話,不過是對君子而言的。現在根據眼楮所看見的,耕作,的確是關系到吃飯問題的根本大事。但如果用腦子去推究那道理,那麼學習又是耕作的根本。《 周易》 說︰‘聖人確立了上天的道理,叫做陰和陽;確立了大地的道理,叫做柔和剛;確立了人類社會的道理,叫做仁和義。’那些違反道德規範的人一定會遭殃。”
潛夫說︰“唉呀!你還沒有弄清楚這些道理吧?我告訴你。君子這種人嘛,他的賢能適合于當國家的君主而他的德行適合于統治民眾。適宜于呆在這種地位上的人,只能是仁義兼備的人。所以具有仁義之德的人,才可稱之為君子。從前荀子說過這樣的話︰‘那具有仁德的人疼愛人民,疼愛人民,所以不忍心危害他們;那講究道義的人團結人民,團結人民,所以不忍心擾亂他們。’所以君子日夜勸諫君主、忠貞正直而不懈怠,是因為擔憂君主的危險滅亡、哀憐民眾的動蕩流亡啊。所以有德才的賢人君子,將自己的仁義之心擴展出去,愛當代的君主就像愛自己的父母一樣,愛世上的民眾就像愛自己的子弟一樣。父母面臨跌倒墜落的禍患,子弟將有陷落沉沒的災難,難道能沉默不喊嗎?因此仁愛的人一定具有勇敢的品質,而有道德的人一定信守節義。再說,一個國家全都不太平,那就不會有安定的個人。《 詩經》 上說︰‘沒有人肯考慮一下這動亂,是誰沒有父母而如此置若閱聞?’這是說人們即將全部遭受損害,而有父母的人憂慮會更深。所以賢人君子,一方面是為民擔憂,另一方面也是為自己而做。那茅草屋頂在上面滲漏,在它下面就會全部淋濕。正梁折斷椽子崩裂,就怕有被莊的禍患。所以眾人聚會的房屋走樣傾斜了,那麼房屋下的人不等發號施令,便各自搶著去支撐它了。仁愛之人全面地保護別人,同時也為了保護自己啊。《 易經》 上說︰‘帝王英明,臣民都享受到他的福分。’因此次室的女子因為擔憂祖國危亡而靠著柱子長吁短嘆,楚國的少女高舉旗幟去激勵楚王。仁慈的恩愛,忠愛的情感,難道能抑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