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
晉文公逐麋而失之，問農夫老古曰︰“吾麋何在？”老古以足指曰︰“如是往。”公曰︰“寡人問子，子以足指，何也？”老古振衣而起曰︰“一不意人君如此也，虎豹之居也，厭閑而近人，故得；魚鱉之居也，厭深而之淺，故得；諸侯之居也，厭眾而遠游，故亡其國。詩雲︰‘維鵲有巢，維鳩居之。’君放不歸，人將君之。”于是文公恐，歸遇欒武子。欒武子曰︰“獵得獸乎？而有悅色！”文公曰︰“寡人逐麋而失之，得善言，故有悅色。”欒武子曰︰“其人安在乎？”曰︰“吾未與來也。”欒武子曰︰“居上位而不恤其下，驕也；緩令急誅，暴也；取人之善言而棄其身，盜也。”文公曰︰“善。”還載老古，與俱歸。
【 譯文】
晉文公追趕一頭麋鹿可是沒有追上，間農夫老古說︰“我的麋鹿跑到哪兒去了？”老古用腳指著說︰“朝這邊去。”文公說︰“我問你話，你就用腳指一指，這是為什麼？”老古抖抖衣服起來說︰“竟沒想到大王會這個樣子。虎豹有它該住的地方，如果它在廄欄里住膩了而往人群里鑽，那就要被人抓住；魚鱉有它該住的地方，如果它深水里住膩了而往淺水里游，那就要被人抓住；諸侯有它該住的地方，如果他跟自己的臣民呆膩了而跑到荒僻之地，那就會失掉他的國家。《 詩》 里有這樣的話︰‘喜鵲的窩呀，叫布谷鳥佔了。’大王在外游蕩久了，別人就要取代你當國君了。”于是文公害怕了，就趕回到宮廷，遇到欒武子。欒武子問道︰“打到了野味嗎？這麼喜氣洋洋啊。”文公說︰“我追一只麋鹿沒追上，倒得到幾句有益的勸告，因此高興。”欒武子說︰“那個人在哪兒呀？”文公說︰“我沒和他一塊兒回來。”欒武子說︰“身為君主而不愛惜下民，這是驕縱；法令還沒發出，卻忙著處罰違令的人，這是殘暴；接受了人家的勸告，卻把人家丟在一邊不問，這是搶奪。”文公說︰“是啊。”于是驅車回去，與老古同車回到朝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