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曰︰人稟元氣所生，陰陽所成。淳和平淡，元氣也；聰明俊杰，陰陽也。淳和不知權變，聰明不知至道。夫人柔順安恕，失於斷決，可與循節，難與權宜。強悍剛猛，失於猜忌，可與涉難，難與持守。貞良畏慎，失於狐疑，可與樂成，難與謀始。清介廉潔，失於局執，可與立節，難與通變。韜晦沉靜，失於遲回，可與深慮，難與應捷。
夫聰明秀出之謂英，膽力過人之謂雄。英者，智也；雄者，力也。英不能果敢，雄不能智謀，故英得雄而行，雄得英而成。
夫人有八性不同，仁義、忠信、智勇、貪愚。仁者好施，義者好親，忠者好直，信者好守，智者好謀，勇者好決，貪者好取，愚者好矜。人君合於仁義，則天下親；合於忠信，則四海賓；合於智勇，則諸侯臣；合於貪愚，則制於人。仁義可以謀縱，智勇可以謀橫；縱成者王，橫成者伯。王伯之道不在兵強士勇之際，而在仁義智勇之間，此亦偏才未足以言大將軍。
若夫能柔能剛，能翕能張，能英而有勇，能雄而有謀，圓而能轉，環而無端，智周乎萬物，而道濟於天下！此曰通才。可以為大將軍矣。故曰︰「將者，國之輔。輔周則國強，輔隙則國弱，是謂人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不可不察也。」明主所以擇人者，閱其才通而周監，其貌厚而貴；察其心貞而明，居高而遠望，徐視而審听，神其形，聚其精，若山之高不可極，若泉之深不可測。然後審其賢愚，以言辭；擇其智勇，以任事，乃可任之也。夫擇聖以道，擇賢以德，擇智以謀，擇勇以力，擇貪以利，擇奸以隙，擇愚以危。事或同而觀其道，或異而觀其德，或權變而觀其謀，或攻取而觀其勇，或貨財而觀其利，或捭闔而觀其間，或恐懼而觀其安危。故曰︰欲求其來，先察其往；欲求其古，先察其今。先察而任者昌，先任而察者亡。
昔市偷自蠰於晉，晉察而用之，勝楚。伊尹自蠰於湯，湯察而用之，放桀。智能之士，不在遠近。仁人不因困厄，無以廣其德；智士不因時棄，無以舉其功。王者不因絕亡，無以立其義；霸者不因強敵，無以遺其患。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舉賢，不離於口。無萬人之智者，不可據於萬人之上。故曰︰「不知軍中之事，而同軍中之政者，則軍士惑矣。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者，則軍士疑矣。三軍既惑且疑，則諸侯之難至矣。」夫如是，則君不虛王，臣不虛貴。所謂君道知使臣，臣術知事君者。
【 譯文】
經書說︰人秉承元氣所生、由陰陽而成。淳和平淡，這是元氣賦予的特性；聰明俊杰，這是陰陽賦予的特性。淳和平淡不知道權謀機變，聰明俊杰不知道根本之道。人柔順安恕，則失于決斷，可以按一定之規行事，但難以權謀機變；強悍剛猛則失之于猜忌，可以與其一起赴難，但難以保持操守；忠貞、賢良、敬畏、謹慎，則失之于狐疑，可以與其共享成果，但難以一起謀劃開創；清高廉潔，失之于僵化固執，可以建立名節，但不知變通；韜晦沉靜，失之于遲鈍，可以一起深入謀劃，但難以應付突然事變。聰明出眾稱為英，膽力過人稱為雄。英是指智慧的人，雄是指有勇力的人。只具有英才的遇事不能勇敢果斷，只具有雄才的遇事不能運用智謀。因此英才得到雄才的幫助就可以行事，雄才得到英才的幫助就能成功。
人有八種不同的性情︰仁、義、忠、信、智、勇、貪、愚。仁者好施恩，義者好親善，忠者好直言，信者好遵守諾言，智者善于謀劃，勇者好決斷。貪者好攫取，愚者好驕縱。君主若能匯集仁義，則天下親善；匯集忠信，則能使四海歸順；匯集智勇，能使諸侯臣服；匯集貪愚，就會受制于人。有仁義可以謀劃合縱，有智勇可以謀劃連橫。合縱成功的可以建立帝王之業，連橫成功的可以建立侯伯之業。建立王、伯大業之道，不在于兵強士勇，而在于仁義智勇。這也是偏將之才，不足以擔任大將軍。如果能柔能剛，能合能開，能用智而勇敢、勇敢而用智謀，能靈活地運用自如，詳盡地考慮萬物，從而治理天下，這是“通才”，可以做大將軍。因此說，將帥是國家的輔佐，輔佐的周全則國家強盛，輔佐的有疏漏則國家衰弱，這就叫作人的主宰，國家的安危所在，不能不了解。英明君主選擇人才，閱其才則要求博通而周密，看其貌則要求敦厚而尊貴。察其心則要求忠貞而端正。要高瞻遠矚，慢慢看仔細听，考察其外形和內心，象高山不能達到極頂，如泉水深不可測，然後根據言詞識別他的賢愚，根據做事識別他的智勇，于是才可以任用。選擇聖人要根據道，選擇賢才要根據德，選擇智者要根據謀略，選擇勇士要根據力量，選擇貪婪之人要根據財利，選擇奸人要根據嫌隙，選擇愚人要根據危險之事。對同樣的事觀察其不同的處理方法，對不同的事觀察其各自的態度，有的用權謀機變觀察其各自的謀略；有的用攻城取地觀察其各自的勇力，有的用財物觀察其各自的態度；有的用分化、拉攏觀察其各自的行間之能；有的用恐懼觀察其各自處于安危之態。因此說，欲知其來，先察其往，欲求其古，先察其今。先進行考察然後再任用人才就能興盛；先加以使用而後再考察的敗亡。古時市偷自賣于晉國，晉君加以任用而戰勝了楚國；伊尹自賣于商湯，湯王考察後加以任用，最終放逐了夏架。因此說，智能之士的任用不在于距離的遠近。仁人如果不因為困苦災難，無以增進其德性，智能使士不因為被時運所拋棄，就不會建立功勛；成王業者不因危亡之難，不能建立其道義；建霸業者不因有了強敵，無以棄絕憂患。賢明的君主任用人才不可埋沒他的特長，耿直之人舉薦賢才都要直說出來。沒有統率萬人的能力就不能居于統帥的地位。因此說，“不懂得軍隊的內部事情而干涉軍事行政，就會使軍隊迷惑；不懂得軍事的權變而干涉軍隊指揮，就會使軍隊懷疑，軍隊迷惑再加上懷疑，列國諸侯就會乘隙而到。”如果能做到這些，就算是君主不白當國王，臣子不白尊貴。這就是所謂為君之道能夠恰當地使用臣子，為臣之術能知道盡力報效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