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曲江前輩言,顧俠君刻元詩選成,家有五六歲童子,忽舉手外指曰︰有衣冠者數百人望門跪拜。嗟乎!鬼尚好名哉。余謂剔扶幽沉,羅放佚,以表章之力,發冥漠之光,其餃感九泉,固理所宜。有至于交通聲氣,號召生徒,渴棗災梨,遞相神聖,不但有明末造,標榜多誣,即月泉吟社諸人,亦病未離乎客氣。蓋植黨者多,私爭名者相軋,即蓋棺以後,論定猶難,況乎文酒流連,唱予和汝之日哉。昭明文選,以何遜見存,遂不登一字。古人之所見遠矣。
【譯文】
董曲江前輩說︰顧俠君刻印《元詩選》剛剛完工,家里有個五六歲的兒童忽然舉手向外指著說︰“有穿戴士紳衣冠的數百人,朝著門跪拜。”唉,鬼尚且好名呵!我認為搜索沉埋的,搜集散失的,用表彰的力量,使死者的作品發出光輝,他們在九泉之下感念不盡,固然是情理上所應有的。至于互通聲氣,號召門徒,胡刻濫印,互相吹捧為神聖,不但明代末期,所標榜的多半名不符實,就是月泉吟社那些人,也擺脫不了虛夸浮泛的毛病。大概結黨的多有私心,爭名的互相傾軋,就是蓋棺以後,論定還難,何況是文酒盤桓,我唱你和的日子呢!《昭明文選》因為何遜還在世,就不登他一個字,古人的見地可謂深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