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如是我聞一 居罷官

    南皮令居公，在州縣幕二十年，練習案牘，聘幣無虛歲。擁資既厚，乃援例得官，以為駕輕車就熟路也。比蒞任，乃憒憒如木雞，兩造爭辯，輒面赤語澀，不能出一字。見上官進退應對，無不顛倒。越歲余，遂以才力不及劾。解組之日，夢蓬首垢面人長揖曰︰君已罷官，吾從此別矣。霍然驚醒，覺心境頓開。貧無歸計，復理舊業，則精明果決，又判斷如流矣。所見者其夙冤耶？抑亦昌黎所送之窮鬼耶。

    【譯文】

    南皮縣令居公，在州縣的幕中二一十年，熟習官府文書，聘請的禮物年年不空。擁有的錢財既然豐厚，于是按例捐得了官，滿以為是駕輕車就熟路。等到一上任，竟昏聵得如同木雞，訴訟雙方爭辯，他總是面紅語塞，不能吐出一個字；見了上司，進退應對，沒有不顛三倒四的。過了一年，就以才力不及受到彈劾。解任的這天，夢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向他作個大揖說︰“您已經罷官，我從此別去了。”忽然驚醒，覺得心境頓時開朗。他貧窮得沒有辦法歸去，又重操舊業，就精明果斷，又判決順暢如同流水了。他所見到的是前世的冤業嗎？或者就是韓昌黎所送的窮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