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凡戰,所謂勢者,乘勢也。因敵有破滅之勢,則我從而迫之,其軍必潰。法曰︰因勢破之。
晉武帝密有滅吳之計,而朝廷多違,惟羊祜、杜預、張華ヾ與帝議合。祜病,舉預自代;及祜卒,拜預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即至鎮,善兵甲,耀威武,遂簡精銳,擬破吳。西陵都督張政,乃啟請伐吳之期,帝報待明年方欲大舉。預上表曰︰“凡事當以利害相較,今此舉十有八九之利,而其害一二,止于無功耳。朝臣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計不出己,功不在身,各恥其前言之失,故守之耳。昔漢宣帝議趙充國所上事,較之後,責諸議者,皆叩頭而謝,以塞異端也。自秋以來,討賊之形頗露之,今若中止,孫皓怖而生計,或徙都武昌,更添修江南諸城,遠其居人,城不可攻,野無所掠,積大船于夏口,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矣。”時帝與張華圍棋,而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明神武,國富兵強。吳王淫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帝乃許之。預陳兵江陵,遣周旨、伍巢等率奇兵泛舟夜渡,以襲樂鄉,多張旗幟,起火巴山,出于要害之地,以奪賊心,遂獲吳都督孫歆。即平上流,于是湘江以南至于交廣,吳之州郡,望風歸附,預仗節宣詔而綏撫之。時諸將會議,或曰︰“百年之寇,未能盡克。今大暑,水潦方盛,疾疫將起,宜伺冬來。更為大舉。”預曰︰“昔樂毅借濟西一戰,以並強齊。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遂指授群師,徑造秣陵,所過城邑,莫不束手,遂平孫皓。
【注釋】
ヾ羊祜(221∼278 年)︰字叔子。西亞泰山南城(山東費縣)人。著名士族。曾任魏中領軍,西晉初,官尚書右僕射、衛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鎮襄陽,開屯田,儲軍糧。屢陳伐吳之策,為晉武帝所采納,臨終舉杜預自代。
杜預︰西晉名臣、學者。字元凱。京兆杜陵(陝西西安東南)人。常為晉武帝所召,與羊祜、張華等密謀伐吳。此人多謀略,時稱“杜武庫。”
張華︰西晉文學家(232∼300 年)字茂先,範陽方城(河北固安)人。晉初為黃門侍郎,咸寧六年(280 年)滅吳時運籌帷幄,負章後勤。後都督幽州諸軍事,加強了對東北地區的統治。
【譯文】
凡是作戰,所謂勢就是乘勢。只要敵軍有動搖失敗之勢,就可以利用它。那麼,我軍就要緊緊抓住這個機會,並進一步逼迫他,這樣,敵軍就必然潰敗。兵法說︰乘勢而敗敵。
晉武帝司馬炎秘密訂立一個消滅吳國的計策,但朝廷多數大臣的意見卻和武帝計謀不符。只有羊祜、杜預、張華的意見與武帝相同。羊祜病重,推薦杜預代替自己,羊祜死後,武帝就拜杜預為鎮南大將軍,總領荊州軍務。杜預一到任,就整頓兵馬,修繕兵器裝備,壯大軍隊的聲威,挑選精兵良將,準備實行攻打吳國的計劃。西陵都督張政請示攻打吳國的時間,武帝回答明年才能發動大規模的進攻。杜預呈上奏章說︰“凡事都要權衡利弊,現在的形勢十有八九對我有利,而不利之處只佔十分之一二,頂多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朝廷的大臣們講這次行動帶來的惡果,更是不可能的。這是因為討吳的計劃不是他們想出來的,功勞也落不到他們的身上,他們都為自己上次的言論不合適而感到羞恥,所以故意要講防守。過去漢宣帝商議趙充國所秉奏的事情,仔細斟酌之後,斥責了那些持有不同意見的人,嚇得那些人叩頭謝罪。這樣就堵住了這些異端邪說。自入秋以來,我們討伐吳國的事情已經外露了,現在如果停止,孫皓(三國吳國亡國之君,孫權之孫)由于害怕勢必要找計策對付我們,說不定遷都武昌(今鄂城),或者加緊修固江南各地城鎮,將其居民遠遷,這樣,我軍既無法攻城,也得不到補給。孫皓如果再將大戰船集中在夏口,那麼明年實施攻吳的計劃,怕更不能奏效了。”當時武帝正與張華下圍棋,恰好杜預的奏章送到了。張華推開棋盤拱手說︰“聖上聖明,我國富民強,吳王淫亂暴虐。枉殺賢明和有才能的人,現在討伐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大獲全勝。”武帝于是同意了杜預的奏章。杜預就命軍隊駐在江陵,派周旨、伍巢等率奇兵乘船黑夜渡江,襲擊樂鄉(今江陵以西長江南岸),到處張掛旌旗,火燒巴山,來往出沒于要害之地,以擾亂敵人的軍心,並擒捉了吳國的都督孫歆。吳國上游地區平定以後,從湘江以南到交趾(今廣西、越南等地)、廣州(今廣東)的吳國州郡望風歸附晉國,杜預派出使者宣讀詔書,安撫他們。這時,晉國的將領集會討論此事,有人說︰“吳國是盤據了100 多年的敵國,恐怕不能一下全部攻克。現在正是酷暑季節,又逢大水,瘟疫疾病就要蔓延,最好等到冬天再進行大規模的討代。”杜預回答說︰“古時樂毅憑借濟西一戰,吞並了強大的齊國。現在我軍軍威已經振奮,好像竹子已經破開了幾節,就可以迎刃而解,不須再從別處下手了。”于是指揮分派各路軍馬直逼襪陵(吳稱建業,即今南京市)?所經過的城池,沒有不投降的。晉軍終于平定了孫皓的吳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