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唐文 【送溫處士赴河陽軍序】(韓愈)

類別︰集部 作者︰吳乘權、吳大職選編 書名︰古文觀止

    原文︰

    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群遂空。夫冀北馬多天下,伯樂雖善知馬,安能空其群邪?解之者曰︰“吾所謂空,非無馬也。無良馬也。伯樂知馬,遇其良,輒取之,群無留良焉。苟無良,雖謂無馬,不為虛語矣。”

    東都(1),固士大夫之冀北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2),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溫生。大夫烏公,以鉞鎮河陽之三月(3),以石生為才,以禮為羅(4),羅而致之幕下。未數月也,以溫生為才,于是以石生為媒,以禮為羅,又羅而致之幕下。東都雖信多才士(5),朝取一人焉,拔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執事,與吾輩二縣之大夫,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咨而處焉(6)?士大夫之去位而巷處者,誰與嬉游?小子後生,于何考德而問業焉?縉紳之東西行過是都者,無所禮于其廬。若是而稱曰︰“大夫烏公一鎮河陽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焉。”豈不可也?

    夫南面而听天下(7),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與將耳。相為天子得人于朝廷,將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求內外無治,不可得也。愈縻于茲(8),不能自引去,資二生以待老。今皆為有力者奪之,其何能無介然于懷邪(9)?生既至,拜公于軍門,其為吾以前所稱,為天下賀;以後所稱,為吾致私怨于盡取也。留守相公首為四韻詩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

    注釋︰

    (1)東都︰唐以洛陽為東都。

    (2)市︰交易。此處指出仕。

    (3)(同“斧”)鉞︰古代軍法用以殺人的刑具,此處代指軍權。

    (4)羅︰捕鳥的網。

    (5)信︰的確。

    (6)河南尹︰洛陽地區的行政長官。二縣之大夫︰唐代東都下轄兩縣︰洛陽、河南。韓愈時為河南令,故雲吾輩。

    (7)南面︰古代帝王面朝南而坐。

    (8)縻︰系,指在此任職。

    (9)介然︰耿耿。

    譯文︰

    伯樂一經過冀北的原野,馬群就空了。冀北是天下馬最多的地方,伯樂雖然擅長相馬,怎麼能使那里的馬群空了呢?解釋的人說︰“我們說的空,不是沒有馬了,而是沒有好馬了。伯樂能識馬,一遇到好馬就把它挑去,馬群里留不下一匹好馬。如果沒有一匹好馬,那麼說沒有馬,也不能算是假話了。”

    東都洛陽,原本是士大夫的“冀北”。有真才實學而隱身不仕的,洛水的北岸有一位,叫石生,洛水的南岸有一位,叫溫生。御史大夫烏公憑借度使的身份鎮守河陽的第三個月,認為石生是個人才,就依照禮儀,把石生招入幕府。沒有過幾個月,又認為溫生是個人才,于是通過石生作媒介,又把溫生招入幕府。東都有真才實學的人盡管很多,可是怎麼禁得起早晨挑選一個,把最好的帶走,晚上挑選一個,把最優的帶走呢?這樣一來,從東都留守、河南尹起,到各部門的主管和我們兩縣的官吏,如果政事上遇到疑難問題,或者辦案時遇到可疑點,找什麼人去商量妥善解決呢?辭官回鄉的士大夫們和誰一起游玩呢?青年後輩又到哪里去考究德行、請教學業呢?東來西往經過洛陽的官員們,也無法依禮到他們的住所去拜訪。像這樣也就可以說是︰“御史大夫烏公一到洛陽,洛陽處士們的住所里就沒有人了。”難道不行嗎?

    皇帝處理天下大事,所托付、依靠出大力的,只有宰相和將軍罷了。宰相為皇帝搜羅人才到朝廷,將軍為皇帝選拔文人武士到軍帳里,如果這樣,要使國家內外不安寧,那是不可能的了。我被束縛在這里,不能自己引退,想依靠石、溫兩位的幫助度過晚年。現在,二位都被有權力的人要走了,這又怎能不使我耿耿于懷呢?

    溫生初到,在軍門拜見烏公時,希望把我前面所說的,代為天下人祝賀;把我後面所說的,替我表示對選盡人才這件事的抱怨。

    東都留守相公首先寫成一首四韻詩來贊美此事,我便依照他的詩意寫了這篇序。

    賞析︰

    本文與《馬說》同是宣揚重用人才的文章。然而寫法自有不同。作者在本文中匠心獨運,用“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群遂空”比喻“大烏公一鎮河陽,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贊頌烏重胤慧眼識賢、善于薦拔人才;又用“私怨于盡取”反襯烏公“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的難得可貴,似“怨”而實頌,且比正面稱贊更為有力。文中也不直寫溫生之賢能,而是從多方面敘說溫處士出仕後給東都帶來的“不良”影響,反面襯出其過人之才,十分含蓄而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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