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便是墮入了塵世網羅。那些如蠅爭血,如蟻逐利的利欲燻心之輩自
不必去說,即使是古來為人稱道的不願心為形所役使、品性超凡脫俗的人,
也往往要被剪除羽翼、系住腿腳,好似轅上馬籠中鳥一般,毫無自由可言。
在塵世中有誰能如蟬脫去軀殼、鳳振翅高飛而獲得物外的逍遙呢?想來只有
羽化飛升的仙人們,他們吮吸雲母的精氣,采食山石的元髓,乘紫鳳翩翩起
舞于空中,駕青牛徜徉遨游于地上。手持一條竹杖游涉雲水三千,身著半衫
破衣走遍十二洞天。莊子所稱向的“逍遙游”,其意就在此中吧?我生性孤
寂,少與人交,遠離一切世俗的紛紜,單單對仙姿神態的紫芝奇石等總懷著
天生的癖愛。一天,新都北子洪自誠帶來一部記寫仙人傳記之書,請我做序。
我翻讀此書時,覺有青霞紫氣在身邊騰起,宛如身臨海上仙山而得拜眾位真
人,不禁令人飄然欲仙。這書真可稱是茫茫欲海的神仙丹丘鄉,滾滾紅塵中
的東海蓬萊島。雖然說成仙須有靈慧的根基,得道須有前生的定數,只知皮
毛而忘其精髓,到底不是飛升成仙的正路。換言之,並非讀此書便可飛升。
但在塵世的萬般繁勞磨難中,若能偶得一安神定喘之時,燃起清香,品咂苦
茶,以花露洗手,而後玩讀此書,那不就如同吞入烈火煎熬難忍之時痛飲冰
水一般的舒暢嗎?今後如果你能夠逃脫人世的樊籠而步登仙界,就請用此書
作為登仙的玉杖吧。或許這樣說並不是沒有根據的。
【原文】
夫人生墮落世網,彼蠅爭蟻逐輩無論已。即古稱長心逸節,亦往往鍛羽
羈足若轅駒檻鳥然。夫誰能蟬培鳳瘵,而消遙物外也者?緬惟羽客之仙翁吸
雲英,餐石髓,駕紫鳳以翩千,馭青牛而游遨。一條藜杖,泛雲水之三千;
半片衲衣,訪洞天之十五。蒙壯氏所稱消遙游者意在斯乎?予性寡諧,謝絕
一切世氛,獨紫芝白石有鳳癖焉。洪生自誠氏新都弟子也。一日,攜仙紀一
編,征言於予。予披閱之,青霞紫氣映發左右,宛若游海上而揖群真,令人
飄然欲仙。真欲界丹丘、塵世蓬島也。雖仙有靈根,道有夙契,得皮忘髓,
終非升舉向上事。顧塵勞累劫中,定喘拭眯,難名香啜苦茗時,一露盥玩之,
不猶吞火而飲之以冰哉?他日倘逸樊籠而步碧虛,請執是以作玉杵,或不謂
無因雲。
了凡道人袁黃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