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韓非子•外儲說右下第三十五

類別︰子部 作者︰韓非子 書名︰韓非子

    【原文】賞罰共則禁令不行。何以明之?以造父、于期。子罕為出彘,田恆為圃池,故宋君、簡公弒。患在王良、造父之共車,田連、成竅之共琴也。

    【譯文】賞罰大權由君臣共同掌握那麼禁令就不能實行。用什麼來說明這個道理呢?用造父、于期的故事。子罕充當了竄出來的豬,田恆充當了園林水池,所以宋君、簡公被殺害。其禍患表現在王良、造父共駕一輛車上,田連、成竅共彈一台琴上。

    【說明】內,主要是針對內部;外,則是針對外面;儲,是集聚匯編的意思;說,就是各種論述說明。儲說由于篇幅較大,而針對的對象不一樣,所以分為六篇,《內》、《外》、《上》、《下》、《左》、《右》,是用來區別篇名的。每篇先列出論綱,叫做“經”,然後的文字對每一條經文用若干事例來說明,叫做“說”。“經”的文辭簡單扼要,便于記誦;“說”的文字詳盡具體,便于閱讀。所以我們讀“說”的時候可以回過頭來看“經”,這樣就可以能更深刻理解了。

    本節講君主的統治管理之道,其所舉例子,將會在後面詳加說明。本節所說的“共”,是共同掌握管理的意思,也就是說,統治者可以進行賞罰,大臣同時也可以進行賞罰,這樣,統治者的權勢就會逐漸轉移到大臣那里去,更下一層的官吏們就會只服從于大臣的管理而使統治者的權勢落空。那麼,統治者為全局全盤的需要而制定的其它法律禁令也就會無人執行了,因為大臣們所掌握管理的只是一個部門、一個方面,他們就只會考慮自己所掌管的部門的利益,而不會從全局全盤來考慮對下級的賞罰。比如現代的一個工廠,廠長與各科室、各車間領導共同掌管賞罰,那麼就會導致基層工人只听從各科室、各車間領導人的話,從而使廠長為了全廠利益而制定而公布的法規毫無作用。就是一個家庭也是這樣,父親這不準、那不準,母親又是一套這不準、那不準,共同掌管賞罰,那麼兒女就不知所從,就會導致家庭混亂,爭吵頻繁,矛盾百出。

    【原文】治強生于法,弱亂生于阿1,君明于此,則正賞罰而非仁下也。爵祿生于功,誅罰生于罪,臣明于此,則盡死力而非忠君也。君通于不仁,臣通于不忠,則可以王矣。昭襄知主情而不發五苑,田鮪知臣情故教田章,而公儀辭魚。

    【注釋】1.阿︰《詩•小雅•隰桑》︰“隰桑有阿,其葉有難。”《詩•大雅•皇矣》︰“我陵我阿,無飲我泉。”《詩•大雅•卷阿》︰“有卷者阿,飄風自南。”《詩•商頌•長發》︰“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後漢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贊》︰“保阿傅土,後家世及。”《玉篇•阜部》︰“阿,倚也。”這里用為依靠之意。

    【譯文】治理國家而強大產生于法治,治理國家而衰弱動亂產生于依靠依賴,君主明白這個道理,那麼端正賞罰制度而不要去仁愛下級。爵位俸祿來自于自己的功業,殺戮懲罰來自于自己所犯的罪過,臣下明白這個道理,那麼就會拼命賣力工作而不是去忠誠于君主。君主徹底明白了治理不能仁愛的道理,臣下徹底明白了工作不用忠誠于君主的道理,那麼君主就可以稱王天下了。秦昭襄王知道當君主的情勢而不發放五苑中的瓜果去救濟災民,田鮪知道做臣下的情勢所以才教兒子田章不要去愚忠于君主,因而公儀休拒收別人送的魚。

    【說明】本節是講在治理管理工作中不能仁愛,不能只是忠于領導的道理。為什麼在工作中不能仁愛?工作就是工作,所有統治者、管理者及被管理者是為工作的開展而設置的,不是為交朋友而設置的,交朋友盡可以仁愛、亂愛、泛愛,而工作中卻不允許有什麼愛。在工作中,各級管理者、被管理者只要“各盡所能、各司其職”,一切按工作進程,按法律規章進行工作就行了,為什麼要去仁愛呢?仁愛是用在生活中的,用在與人交往交際中的。忠誠同樣是如此,忠誠只能用在工作上,忠于職守,而不是忠于領導。作為領導人或是統治者、管理者,需要的首先是一個會工作、能工作的人,而不是需要一個什麼都不會干的只是忠于自己的人,也不會去依靠依賴愚忠的人。就算這個人很能干又忠于領導,可是在另外的利益誘惑之下,還會有人能忠于領導嗎?尤其是能干的人。人,都是自私的,之所以工作,是為了求得生存,求得利益。如果不是為了利益,誰還會去工作呢?所以在更大的利益誘惑之下,忠誠便成了一句空話。而忠于職守,是對工作的忠誠,對工作如果不忠誠,就干不好工作,而干不好工作,就會被淘汰、被懲罰,從而會失去所有的利益、權勢以及生存基礎。所以,我們在工作中不需要仁愛不需要愚忠。而我們現代人把這些全忘記了,工作中亂施仁愛,亂培養愚忠的人,從而導致工作無法進行。而對于有才能的人,能干的人,如果他只忠于職守而不忠于領導,也是從不提拔的。這種領導人恰恰就忘記了工作的重點就是搞好工作,而不是培養親信。其所舉例子,將會在後面詳加說明。

    【原文】明主者,鑒于外也,而外事不得1不成,故甦代非齊王。人主鑒于上也,而居者不適2不顯,故潘壽言禹情。人主無所覺悟,方吾知之,故恐同衣于族,而況借于權乎!吳章知之,故說以佯,而況借于誠乎!趙王惡虎目而壅。明主之道,如周行人之卻衛侯也。

    【注釋】1.得︰《禮記•郊特牲》︰“陰陽和而萬物得。”《孟子•公孫丑下》︰“不得,不可以為悅。”《荀子•勸學》︰“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這里用為具備之意。

    2.適︰《詩•魏風•碩鼠》︰“逝將去女,適彼樂土。”《詩•唐風•有m之杜》︰“彼君子兮,噬肯適我?”《詩•小雅•巷伯》︰“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左傳•昭公十五年》︰“好惡不愆,民知所適,事與不濟。”《論語•子罕》︰“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荀子•王霸》︰“審吾所以適人,適人之所以來我也。”這里用為一起歸向之意。

    【譯文】所謂明白的君主,善于借鑒外面的事物,而外面的事物不具備也就不能成功,所以甦代會非議齊宣王。君主借鑒于上古的事情,而隱居的人不歸向就不能顯達,所以潘壽大談禹的事情。君主沒有覺察領悟,方吾知道這個情況,所以說害怕和同族人穿一樣的衣裳,更何況是憑借于權勢!吳章知道這種情況,所以說不能假裝,更何況是憑借于真誠呢!趙孝成王厭惡老虎的眼楮而遮蔽住了自己的眼楮。明白的君主的道路,應該象周朝外交官辭退衛文公那樣才對。

    【說明】一個君主,作為統治者、管理者,應該掌管一國上下、內外所有的事,但任何一個君主,都不可能懂得所有的事情,不可能學到所有的知識。所以,明白的統治者、管理者,就是一個善于借鑒的人,不僅要借鑒外面的事物,還要借鑒于歷史經驗。然而任何事情都是變化的,都是變幻無常的,所以在借鑒的過程中,都不能生搬硬套,一定要學會分析研究,要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而有所變化。其所舉例子,將會在後面詳加說明。

    【原文】人主者,守法責成以立功者也。聞有吏雖亂而有獨善之民,不聞有亂民而有獨治之吏,故明主治吏不治民。說在搖木之本與引網之綱。故失火之嗇夫,不可不論也。救火者,吏操壺走火,則一人之用也;操鞭使人,則役萬夫。故所遇術者,如造父之遇驚馬,牽馬推車則不能進,代御執轡持策則馬咸騖矣。是以說在椎1鍛平夷,榜2檠3矯直。不然,敗在淖齒用齊戮閔王,李兌用趙餓主父也。

    【注釋】1.椎︰(chu 錘)捶擊的工具。後亦為兵器。《史記•張釋之馮唐傳》︰“五日一椎牛。”《說文》︰“椎,所以擊也。”《廣韻》︰“椎,棒椎也。”

    2.榜︰(b ng)《說文•木部》︰“榜,所以輔弓駑。”這里用為校正弓駑用的器具之意。

    3.檠︰(q ng晴)《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夫工人張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淮南子•說山》︰“檠不正而可以正弓。”《淮南子•務》︰“弓待檠而後能調。”《說文》︰“檠,榜也。…弛弓防損傷,以竹若木輔于里繩約之。”《漢書•甦武傳》︰“檠弓弩。”這里用為矯正弓弩的器具之意。

    【譯文】所謂人民的君主,就是守住法規責成下級完成工作以建功立業的人。我只听說過有官吏胡作非為而仍有獨自守法的好民眾,沒有听說過有胡作非為的民眾而仍有獨自依法治理的官吏,所以明白的君主只治理官吏而不治理民眾。這個說法在搖動樹木的根本和拉動網的總綱中就有。所以對于失火的嗇夫,不可以不討論。所謂救火的人,一個差役提著水壺救火,那只是一個人的作用;拿著鞭子驅使眾人,那麼就會役使上萬個人出力。所以所遇見的統治術,就象造父遇到受驚的馬一樣,牽著馬推著車還不能前進,那就要代替車夫執鞭策馬那麼馬匹才能奔跑起來。因此這個說法在用錘打擊才能矯正不直的,用榜來校正弓駑的比擬中。如果不使用統治術,治理的失敗就體現在淖齒被齊國任用而殺死齊閔王,李兌在趙國被任用而餓死趙主父的事上。

    【說明】本節著重論述統治者治理的重點問題,這個重點也就是歷來的統治者、管理者、領導人所忽視的。很多領導人只知道治理民眾、治理普通老百姓,而任由自己的下級官吏胡作非為。殊不知,正是由于下級官吏的胡作非為才導致的普通老百姓不安分守己,這樣去治理普通老百姓永遠是治理不好的。鄧小平曾經說過,中央是發電廠,普通老百姓是電燈泡,中央發的電很充足,可是到了老百姓那里,燈泡卻不亮。為什麼呢?中層領導就是一層層電阻,把電力阻撓了!比如現代一個工廠,廠長任由中層干部胡作非為,而不斷對工人進行治理,這樣做,工人能治理好嗎?肯定不能!其實任何一個領導人,只要管好幾個中層干部就行了,讓這幾個中層干部各盡所能,各司其職,這個領導人就是優秀的。其所舉例子,將會在後面詳加說明。

    【原文】因1事之理,則不勞而成。故茲鄭之踞轅而歌以上高梁2也。其患在趙簡主稅吏請輕重;薄疑之言“國中飽”,簡主喜而府庫虛,百姓餓而奸吏富也。故桓公巡民而管仲省腐財怨女。不然,則在延陵乘馬不得進,造父過之而為之泣也。

    【注釋】1.因︰《詩•風•載馳》︰“誰因誰極。”《詩•大雅•皇矣》︰“維此王季。因心則友。”《荀子•議兵》︰“因其民,襲其處。”《韓非子•五蠹》︰“論世之事,因為之備。”《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因人成事者。”《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這里用為依靠,憑借之意。

    2.梁︰《詩•大雅•大明》︰“造舟為梁,不顯其光。”《左傳•莊公四年》︰“除道梁選!薄豆#8226;周語》︰“十月成梁。”《國語•晉語》︰“津梁之上。”《禮記•月令》︰“謹關梁。”《莊子•秋水》︰“梁麗可以沖城。”《孟子》︰“十一月輿梁成。”《說文》︰“梁,水橋也。”這里用為水上橋粱之意。

    【譯文】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那麼就能不辛勞而成就功業。所以茲鄭盤踞車轅上而唱歌便使車子上了橋梁。不憑借事理的禍患表現在趙簡主管稅的官吏要請示稅收的標準;在薄疑說“國中飽”,而趙簡主喜悅但府庫卻空虛,百姓挨餓而奸邪的官吏富裕之事中。所以齊桓公巡視民間而管仲去掉腐爛的財物和長守空房的宮女。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就在延陵卓子駕馬不能前進,造父經過看見而為之哭泣的故事中。

    【說明】本節論述的重點在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必須要憑借、根據事物發展的道理才能干成功,否則便是枉費心機,白費力氣。也就是說,知道事物會怎樣發展,我們才會去做;如果明明知道做這件事會失敗,誰還會去做呢?可是,大部分事情我們都不能預見到發展後果,所以我們很多人都是在盲目地做事。我們還經常安慰自己︰“唉,做一步看一步吧,車到山前必有路!”這樣肯定是錯誤的,這是不動腦筋的人,沒有智慧的人的權宜之計。事物的發展必然都有一定的道理和規律,關鍵是我們要找到事物的根本,才能知道事物發展的道理和規律。其所舉例子,將會在後面詳加說明。

    【原文】造父御四馬,馳驟周旋而恣欲于馬。恣欲于馬者,擅轡策之制也。然馬驚于出彘1而造父不能禁制者,非轡策之嚴不足也,威分于出彘也。王子于期為駙駕,轡策不用而擇欲于馬,擅芻之水利也。然馬過于圃池而駙馬敗者,非芻水之利不足也,德分于圃池也。故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叱 之,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馬不能行十里,共故也。

    田連、成竅,天下善鼓2琴者也,然而田連鼓上、成竅露荒膃 喙補室病7蛞醞趿肌 旄鋼 桑 側味 荒蓯孤恚 酥靼材苡氤脊踩ㄒ暈 危懇蘊   汕現 桑 睬俁荒膃 酥饔職材苡肫涑脊彩埔猿曬  br />
    【注釋】1.彘︰(zhi至)《小爾雅》︰“彘,豬也。”《禮記•月令》︰“食黍與彘。”《孟子•梁惠王上》︰“雞豚狗彘。”《荀子•榮辱》︰“乳彘觸虎,乳狗不遠游,不忘其親也。”《韓非子•外儲說左上》︰“故明主表信,如曾子殺彘也。”《史記•項羽本紀》︰“賜之彘肩。”《說文》︰“彘,豕也。後廢謂之彘。”《西山經》︰“竹山有獸焉,名曰毫彘。”彘本指大豬,後泛指一般的豬。

    2.鼓︰《易•中孚•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詩•小雅•鼓鐘》︰“鼓鐘欽欽,鼓瑟鼓琴。”《孟子•梁惠王上》︰“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于此極也!”《韓非子•十過》︰“令坐師曠之旁,援琴鼓之。”這里用為泛指敲擊、彈奏之意。

    【譯文】造父駕御四馬之車,快速奔馳繞圈打轉而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馬。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馬的,是擅長對韁繩和鞭子的控制。然而馬被突然竄出來的豬所驚嚇而造父不能再控制它,並非是韁繩和馬鞭的威嚴不夠,是因為威勢被竄出來的豬所分散了。王子於期駕馭副馬拉的車,放著韁繩和馬鞭不用而用馬所喜歡的東西,擅長用草料和水來利于馬。然而馬經過園林水池時而這副馬之車就失敗了,並非是草料和水的好處不夠,而是恩德被園林水池所分散了。所以王良、造父,是天下善于駕御馬車的人,然而讓王良拿著左邊的馬籠頭而吆喝馬,讓造父拿著右邊的馬籠頭而鞭撻馬,馬就走不了十里路,這是因為兩人共駕一輛車的緣故。

    田連、成竅,是天下善于彈琴的人,然而讓田連在琴首彈撥、成竅在琴尾按弦那就不能彈成曲調,這也是因為共彈一琴的緣故。憑王良、造父駕馬的技巧,共掌韁繩而御馬車,也不能驅使馬,君主怎麼能與臣下共掌權柄來進行治理呢?憑田連、成竅彈琴的技巧,共彈一琴而不能彈成樂曲,君主又怎麼能與臣下共用權勢來建成功業呢?

    【說明】本節是對第一節“權勢會逐漸轉移”的說明而舉的例子,兩個駕馬的高手不能同時駕御一輛車,兩個彈琴的高手也不能同時彈奏一張琴,這也就是俗話說的“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二主”之意,可是,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很多領導人都不懂。其實也不是不懂,而是自己沒有本事,不得不依靠有本事的臣下來共同執掌權柄。而就在這種依靠依賴當中,權柄權勢就逐漸轉移到臣下那里去了。如果踫到一個明事理的臣下還好,會盡心盡力幫助他,如果遇到一個貪心的臣下,那麼自己也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這也就是“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呀!所以,一個人,不論以後是不是能當領導,先學一些知識是不會錯的,萬一有這個運氣當了領導,所學的知識也就派上用場了。

    【原文】一曰︰造父為齊王駙駕,渴馬服成,效駕圃中。渴馬見圃池,去車走池,駕敗。王子於期為趙簡主取道爭千里之表,其始發也,彘伏溝中,王子於期齊轡策而進之,彘突出于溝中,馬驚駕敗。

    【譯文】另一種說法︰造父為齊王駕馭副車,他用使馬干渴的方法馴服了馬,就在園林中駕車試驗。干渴的馬看見園林中的水池,就離開車子奔向水池,駕車就失敗了。王子於期為趙簡主趕路爭奪千里賽車的錦標,剛出發時,有豬伏在路邊溝中,王子於期並齊韁繩揮鞭前進,豬突然從溝中竄出,馬受到驚嚇而駕車也失敗了。

    【說明】籠頭、韁繩和鞭子是馬夫對馬的威勢,爵位俸祿獎賞、肉體懲罰是統治者對被統治者的威勢。如果沒有這些,馬夫也不能成為馬夫,統治者也不能成為統治者。然而,盡管有再好再強的威勢,也擋不住被分散。威勢一旦被分散,也就不成其為威勢。所以統治者最關鍵的問題是,威勢不能被分散。當一匹干渴的馬看見更多的水時,它會不顧一切奔去,當一個貧窮的人看見更多的利益時,也會不顧一切地奔向利益所在。所以,僅靠爵位俸祿的引誘並不能真正拉住一個人的心,而要依靠法治,用法律法規來限制人們的行為。

    【原文】司城子罕謂宋君曰︰“慶賞賜與,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殺戮誅罰,民之所惡也,臣請當之。”宋君曰︰“諾。”于是出威令,誅大臣,君曰“問子罕”也。于是大臣畏之,細民歸之。處期年,子罕殺宋君而奪政。故子罕為出彘以奪其君國。

    【譯文】司城子罕對宋桓侯說︰“喜慶的獎賞賜給,是民眾所喜愛的,君主自己去施行它吧;殺戮懲罰,是民眾所厭惡的,請讓我來承擔它吧。”宋桓侯說︰“好的。”于是發布了嚴厲的命令,誅罰大臣的事,宋桓侯總是說“去問子罕吧”。于是大臣們都害怕子罕,小民都歸附子罕了。過了一年,子罕殺死宋桓侯而奪取了政權。所以子罕充當了竄出來的豬從他的君主那里奪取了國家。

    【說明】本節是對第一節“權勢會逐漸轉移”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馬拉著車在韁繩和鞭子的威勢下走得很好,可是一頭突然竄出來的豬的威勢卻比韁繩和鞭子的威勢要大,盡管這是一頭豬,可是在看不清的瞬間卻能使馬受驚,也能使人受驚。在政事上也是這樣,一個突然事件就會使人們措手不及,于是人們就會不由自主地忘掉原有的威勢。韓非的這個比喻非常貼切,很多“豬”們提出一些人們從未料到的建議,將懲罰大權一攬無余,從而使人們產生恐懼,于是真正的大權便落入他們的手中。所以,統治者的權利是一分也不能讓出的。

    【原文】簡公在上位,罰重而誅嚴,厚賦斂而殺戮民。田成恆設慈愛,明寬厚。簡公以齊民為渴馬,不以恩加民,而田成恆以仁厚為圃池也。

    【譯文】齊簡公在君主之位時,刑罰很重而誅殺很嚴厲,從重征稅而殺戮民眾。田成子施行仁愛,明示自己的寬厚。齊簡公使齊國民眾成為干渴的馬,不把恩惠施加給民眾,而田成子就用仁愛寬厚作為園林中的水池來吸引民眾。

    【說明】本節是對第一節“權勢會逐漸轉移”的說明而舉的例子,動物干渴了需要什麼?當然是水,在嚴刑峻法下人民需要什麼?那就是仁愛寬厚。所以韓非說田成子充當了水池,想人民所想,成為人民需要的人,當然也就獲得了民心。這就是用仁愛寬厚轉移並奪取了權勢。所以,統治者要懂得“胡蘿卜加大棒”的道理,既不能一味地嚴刑峻法,也不能光用仁愛寬厚。

    【原文】一曰︰造父為齊王駙駕,以渴服馬,百日而服成。服成,請效駕齊王,王曰︰“效駕于圃中。”造父驅車入圃,馬見圃池而走,造父不能禁。造父以渴服馬久矣,今馬見池,1而走,雖造父不能治。今簡公之以法禁其眾久矣,而田成恆利之,是田成恆傾圃池而示渴民也。

    【注釋】1.︰(h n旱)《韓非子•五蠹》︰“猶無轡策而御馬,此不知之患也。”《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誅狡,獲首虜八千余級。”《說文•馬部》︰“,馬突也。”這里用為凶悍之意。

    【譯文】另一種說法︰造父為齊王駕馭副車,用讓馬干渴的辦法來馴服馬,經過一百天的訓練而馴服了馬。馴服成功後,他向齊王請求試駕,齊王說︰“那麼就在園林中試駕吧。”造父驅車進入園林,那馬見到園中水池就奔走而去,造父無法控制了。造父用干渴的辦法馴服馬已經很久了,如今馬見到水池,就凶猛地跑去,雖然是造父也管不住。如今齊簡公用嚴刑峻法禁錮他的民眾已經很久了,而田成子卻給民眾以利益,這就是田成子傾倒園林中的水池來給干渴的民眾。

    【說明】本節與上節基本一樣,人民真正渴望的是安居樂業,誰能讓人民安居樂業,人民就會擁護誰。所以,民眾不是治理出來的,而是服務出來的。也就是說,誰能真心誠意服務于人民,人民才承認誰是統治者,否則,人民將會推翻剝削人民的人。

    【原文】一曰︰王子于期為宋君為千里之逐。已駕,察手吻文。且發矣,驅而前之,輪1中繩;引而卻之,馬掩跡。拊2而發之。彘逸出于竇3中。馬退而卻,策不能進前也;馬而走,轡不能正也。

    【注釋】1.輪︰用力揮動。後作“掄”。《隋書•五行志》輪刀耀日光。唐王建《贈索遢將軍》︰“輪劍直沖生馬隊,抽旗旋踏死人堆。”

    2.拊︰《詩•小雅•蓼莪》︰“拊我畜我,長我育我。”《左傳•宣公十二年》︰“王巡三軍,拊而勉之。”《公孫龍子•堅白論》︰“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者,無堅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堅[者],無白也。”《荀子•王制》︰“我今將修飾之,拊循之,掩蓋之于府庫。”《說文》︰“拊,M也。”段玉裁注︰“M者,摩也。古作‘拊M’,今作‘撫循’,古今字也。堯典曰︰“擊石拊石”,拊輕擊重,故分言之。”《漢書•外戚傳上》︰“主拊其背曰︰‘行矣!’”這里用為撫摸愛惜之意。

    3.竇︰(d u斗)《周禮•春官•大宗伯》︰“不見四竇。”《韓非子•五蠹》︰“澤居苦水者,買庸而決竇。”這里用為水溝、陰溝之意。

    【譯文】另一種說法︰王子於期為宋君進行千里賽車的角逐。已駕好車,他摩拳擦掌。將出發了,他就驅車準備前進,掄動中繩;他引馬後退,馬蹄掩蓋了原來的腳印。他撫摸了一下馬才出發。突然從路旁水溝中竄出一只豬來,馬嚇得後退而停下來,再鞭打也不向前進;接著馬凶猛地奔跑起來,再拉韁繩也不能使它跑回正道了。

    【說明】本節是對第一節“權勢會逐漸轉移”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這是另外一種權勢轉移的情形,韁繩、馬鞭對馬來說是一種權勢,平常馬就服從于韁繩和馬鞭,但當路旁突然竄出一個不知名的動物時,馬就會受到驚嚇,從而也就顧不上韁繩和馬鞭的權勢了。人們同樣也是如此,平常都服從于法律和社會行為規範,服從上級,服從有權勢的人,但當有一個突然事件發生時,人們為了自我保護,也就顧不上什麼法律、什麼社會行為規範、什麼上級了,這時候上級再有什麼命令也不起作用了。也就是說,人們為了保護個人利益,保護私有財產不受侵犯,同樣會違抗上級命令的。

    【原文】一曰︰司城子罕謂宋君曰︰“慶賀賜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誅罰殺戮者,民之所惡也,臣請當之。”于是戮細民而誅大臣,君曰︰“與子罕議之。”居期年,民知殺生之命制于子罕也,故一國歸焉。故子罕劫宋君而奪其政,法不能禁也。故曰︰“子罕為出彘,而田成常為輔池也。”令王良、造父共車,人操一邊轡而入門閭,駕必敗而道不至也。令田連、成竅共琴,人撫一弦而揮,則音必敗、曲不遂矣。

    【譯文】另一種說法︰司城子罕告訴宋君說︰“喜慶獎賞恩賜這種事,是民眾所喜好的,君主請自己施行;誅暴懲罰殺戮這種事,是民眾所厭惡的,我請求擔當。”于是凡是殺戮小民和懲罰大臣的事,宋君都說︰“去與子罕商議吧。”過了一年,人們都知道決定生死的命令控制在子罕手中,所以一國的人都歸附他了。所以子罕劫持宋君而奪取了政權,法律也不能禁止他。所以說︰“子罕充當了竄出的豬,而田成子充當了園林中的水池。”命令王良、造父共駕一車,各人拿各邊的韁繩而讓車進入大門,那麼駕車必然失敗而且走不到目標。命令田連、成竅共彈一琴,各人撫按一弦而奏,那麼曲調必然失敗,而且曲調也彈不成。

    【說明】本節是對第一節“權勢會逐漸轉移”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進行獎賞和決定生死哪個重要?當然是生死重要了。沒有了生命還拿獎賞來干什麼呢?這又是權勢轉移的另一種情形。所以領導人的權勢是不能交給下級的。

    【原文】秦昭王有病,百姓里1買牛而家為王禱。公孫述出見之,入賀王曰︰“百姓乃皆里買牛為王禱。”王使人問之,果有之。王曰︰“訾2之人二甲。夫非令而擅禱,是愛寡人也。夫愛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與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亂亡之道也。不如人罰二甲而復與為治。”

    【注釋】1.里︰古代一種居民組織,先秦時期以二十五家為里。《詩經•鄭風•將仲子》︰“將仲子兮,無逾我里。”《尚書大傳》︰“八家為鄰,三鄰為朋,三朋為里。”《管子•度地》︰“百家為里。”《管子•小匡》︰“擇其賢民,使為里君。”《公羊傳•宣公十五年》︰“一里八十戶。”《孟子•公孫丑上》︰“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悅。”《論語•考文》︰“古者七十二家為里。”《韓詩外傳》︰“廣三百步、長三百步為一里。”這里用為一區域地方之意。

    2.訾︰(zi資)《國語•齊語》︰“訾相其質,足以比成事,誠可立而授之。”《韓非子•亡征》︰“心忿而不訾前後者,可亡也。”《淮南子•原道》︰“息耗減損通于不訾。”《呂氏春秋•知度》︰“訾功丈而知人數。”這里用為衡量,計量之意。

    【譯文】秦昭王生了病,每個里弄的百姓都買牛在家里為秦王祈禱。公孫述外出見到這種情況,就進宮祝賀秦昭王說︰“每個里弄的百姓都買牛在家為大王祈禱。”秦昭王就派人去查看,果然有這種情況。秦昭王說︰“衡量一下讓每人出兩副鎧甲。沒有命令而擅自祈禱,是熱愛我。如果熱愛我,我也將改變法令而而使自己的思想與他們一樣,這就是法治不能建立;法治不能建立,就是混亂危亡的道路。不如每人罰兩副鎧甲而回到用法治理的道路上來。”

    【說明】本節是對第二節“在工作中不需要仁愛不需要愚忠”的說明而舉的例子,看來秦昭王很得民心,他生了病,百姓們都買牛殺牛為他祈禱,這真是難得。換個笨一些的統治者,肯定會高興,可是秦昭王反而要懲罰百姓,這是為什麼呢?一個人,生了病就要去看醫生,或請醫生來治病,光是殺牛祈禱能祛病嗎?當然不能。所以買牛殺牛只是浪費錢財,毀壞生產力。所以秦昭王派人去察看並衡量一下,如果有可能,就讓每人獻出兩副鎧甲來,而且這獻出用罰的名義。當時秦國正擴充武備,積極對外戰爭,因此急需鎧甲。與其買牛,不如買鎧甲,還真能為國家做出貢獻。從這件事來看,秦昭王很懂得在治理國家中不需要仁愛,而是需要法治。仁愛,是對個人的關心,法治,是對國家強大繁榮的保證。國家好了,強大了,才是統治者對老百姓的關心和仁愛。如果國家又窮又弱,頻受外侮,又從哪里體現統治者對老百姓的仁愛呢?所以,為了國家的強大和繁榮,必須要用法治,法治才是對大多數人的保護和仁愛。一個單位同樣如此,只有把單位搞好了,才是對全體員工的保護和仁愛。如果今天下崗一個,明天辭退一個,這怎麼能叫對員工的保護和仁愛呢?不僅如此,最後員工跑光了,那才是對自己的殘害。

    【原文】一曰︰秦襄王病,百姓為之禱;病愈,殺牛塞1禱。郎中閻遏、公孫衍出見之,曰︰“非社2臘3之時也,奚自殺牛而祠社?”怪而問之。百姓曰︰“人主病,為之禱;今病愈,殺牛塞禱。”閻遏、公孫衍說,見王,拜賀曰︰“過堯、舜矣。”王驚曰︰“何謂也?”對曰︰“堯、舜,其民未至為之禱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禱,病愈,殺牛塞禱,故臣竊以王為過堯、舜也。”王因使人問之,何里為之,訾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閻遏、公孫衍愧不敢言。居數月,王飲酒酣樂,閻遏、公孫衍謂王曰︰“前時臣竊以王為過堯、舜,非直敢諛也。堯、舜病,且其民未至為之禱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禱,病愈,殺牛塞禱。今乃訾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臣竊怪之。”王曰︰“子何故不知于此?彼民之所以為我用者,非以吾愛之為我用者也,以吾勢之為我用者也。吾適勢與民相收,若是,吾適不愛而民因不為我用也,故遂絕愛道也。”

    【注釋】1.塞︰通“賽”。酬神。就是實踐過去祈禱時對神許下的願望,今俗稱“還願”。《管子•禁藏》︰“舉春祭,塞久禱。”《後漢書•曹節傳》︰“詔令太官給塞具。”李賢注:“塞,報祠也。字當為賽,通也。”班固《漢書•郊祀志》︰“冬塞禱詞。”

    2.社︰《詩•小雅•甫田》︰“以社以方。”《老子•七十八章》︰“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論語•八佾》︰“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禮記•月令•仲春》︰“命民社。”《國語•魯語上》︰“故祀以為社。”《荀子•禮論》︰“郊止乎天子,而社止于諸侯。”《史記•陳涉世家》︰“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功宜為王。”這里用為土地神神主之意。

    3.臘︰祭名。年終祭祀。古代陰歷十二月的一種祭祀。冬至後第三個戌日祭祀眾神。《左傳•僖公五年》︰“虞不臘矣。”《禮記•月令》︰“臘先祖五祀。”《說文》︰“冬至後三戌,臘祭百神。”蔡邕《獨斷》︰“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蠟,漢曰臘。”

    【譯文】另一種說法︰秦昭襄王生了病,百姓都為他祈禱;病痊愈後,百姓都殺牛還願祈禱。郎中官閻遏、公孫衍出外見到,說︰“這並不是社祭臘祭的時候,為什麼要殺牛而祭祀土地神呢?”他們感到奇怪就去問。百姓們說︰“君主有病,就為他祈禱;如今病痊愈了,就殺牛還願祈禱。”閻遏、公孫衍很喜悅,就去拜見秦昭襄王,行禮後祝賀說︰“大王超過堯、舜了。”秦昭襄王驚奇地說︰“這是什麼意思?”閻遏、公孫衍回答說︰“堯、舜,他們統治下的民眾至今還沒有為他們祈禱。如今大王生病而民眾用殺牛的方法來祈禱,病痊愈了,又殺牛還願祈禱,所以我們私下認為大王已經超過了堯、舜。”秦昭襄王派人去詢問,看是哪個里弄干了這件事,並衡量其里正(村長)和伍老(德高望重的老人)準備兩副鎧甲。閻遏、公孫衍羞愧得不敢再說什麼了。過了幾個月,秦昭襄王飲酒半酣很快樂,閻遏、公孫衍告訴秦昭襄王說︰“前些時候我們私下里以為大王超過堯、舜了,並不是故意大膽奉承您。堯、舜生了病,況且民眾還沒有為他們祈禱;如今大王生了病,民眾就用殺牛來祈禱,病痊愈了,又殺牛還願祈禱。如今還要衡量里弄的里正和伍老準備兩副鎧甲,我們私下里感到很奇怪。”秦昭襄王說︰“先生們怎麼會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呢?那些民眾之所以為我所用,並不是我愛他們才為我所用,是因為我有權勢才為我所用。我如果放棄權勢與他們收益差不多,象這樣,我一旦不愛他們而他們也就不為我所用了,所以我杜絕了仁愛的道路。”

    【說明】本節與上節基本一樣,治理國家,不是靠仁愛,而是靠法治。也就是說,工作就是工作,工作不是靠仁愛來推進的,國家也不是靠仁愛才強大繁榮的。國家是靠依法治理才能強大繁榮的,工作是靠規章制度按部就班努力才完成的,因此,在工作中,在治理國家中,靠的是法律法規的督促。而仁愛,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結交,是人與人之間彼此的關系,人們並不是因為關系好才工作,人們是為了獲得生存的條件才去工作的。在工作中建立人與人之間的友好關系是可以的,但工作是依靠才能可不是靠友好關系才完成的。所以,在工作中,首要依靠的是人的知識和才干,其次才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就是說,並不是我愛你你就能為我所用,我再怎麼愛你,如果沒有財物作為報酬,你也是不會為我工作的。

    【原文】秦大饑,應侯請曰︰“五苑之草1著2︰蔬菜、橡果、棗栗,足以活民,請發之。”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賞,有罪而受誅。今發五苑之蔬草者,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也。夫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者,此亂之道也。夫發五苑而亂,不如棄棗蔬而治。”一曰︰“令發五苑之3、蔬、棗、栗,足以活民,是用民有功與無功爭取也。夫生而亂,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釋之。”

    【注釋】1.草︰草本植物的總稱。《楚辭•悲回風》︰“草苴比而不芳。”《呂氏春秋•任地》︰“大草不生。”《說文》︰“,百卉也。從二屮。會意。經傳皆以草為之。漢書多以屮為之。”

    2.著︰古同“貯”,居積。《韓非子•十過》︰“猶取之內廄而著之外廄也。”《鹽鐵論•貧富》︰“子貢以著積顯于諸侯。”這里用為貯藏、積蓄之意。

    3.︰(luo裸)《周禮•天官•甸師》︰“其野果之屬。”《韓非子•五蠹》︰“民食果蛤。”《說文•部》︰“,在木曰果,在曰。”這里用為草本植物的果實之意。

    【譯文】秦國遭遇到大的饑荒,應侯請求說︰“五苑中植物的積蓄,蔬菜、櫟實、棗子栗子,可以用來救濟災民,請發放給民眾。”秦昭襄王說︰“我們秦國的法律,是使民眾有功勞才獎賞,有罪就要受誅戮。如今發放五苑中的蔬菜植物等,是使民眾有功勞無功勞都能得到獎賞。如果使民眾有功勞無功勞都能得到獎賞,這就是陷于混亂的道路。如果發放五苑中的蔬菜植物而導致混亂,不如拋棄這些棗子蔬菜而使國家得到治理。”另一種說法︰秦昭襄王說︰“如今發放五苑中的瓜果、蔬菜、棗子栗子,可以救活民眾,這就會使有功勞無功勞的人都去爭取。與其讓活著的人陷于混亂,不如讓他們死去而得到治理,大夫請放棄這種想法吧。”

    【說明】本節是對第二節“在工作中不需要仁愛不需要愚忠”的說明而舉的例子,由于要徹底貫徹“在工作中不提倡仁愛”的政策,秦昭襄王甚至連救濟災民也不干了,因為一開放救濟,不僅是災民、窮人,就是富人也會來騙取救濟,從而引起混亂。這種情形現代也有,但是少數,甚而會有貪污救濟物資的人。秦昭襄王此舉有可取的一面,他是在告訴人們,平時就要勤儉持家,要有積蓄應對天災人禍,不能什麼都等國家救濟。人民有人民的困難,國家也有國家的困難。但秦昭襄王此舉也未免太過了,不能因為有人騙取救濟就再也不救濟災民,秦昭襄王是把災民看成草介,不屑一顧,寧願社會安定也不顧及人民的生命。他偏執地認為不需要仁愛,從而什麼事都不講仁愛,這就不對了。因為國家困難了,真正幫助國家的還是人民。在工作中、在治理國家中可以不講仁愛,鐵面無私,依法治國,可是在工作以外呢?在生活上也可以不講仁愛嗎?在生活中是不能鐵面無私的。

    【原文】田鮪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1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國。”

    【注釋】1.而︰代詞,指“你”或“你的”。《詩•大雅•桑柔》︰“予豈不知而作。”《左傳•昭公二十年》︰“余知而無罪也。”《國語•吳語》︰“子歸,歿而父母之世。”《莊子•徐無鬼》︰“盡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

    【譯文】田鮪教育他的兒子說︰“想要使你自己得利,先要讓你的君主得利;要想使你的家庭富裕,先要使你的國家富裕。”

    【說明】本節是對第二節“在工作中不需要仁愛不需要愚忠”的說明而舉的例子,仁愛不會給你的領導帶來利益,愚忠也不會給你的領導帶來利益,只有使用知識和才干才能為你的領導帶來利益,這就是做下屬應該懂得的道理。所以,只用仁愛,只用愚忠討好巴結領導的人,是最沒有出息的人,是最容易被一腳踢開的人。不管什麼樣的領導人,當他需要利益時,需要解決問題時,他最需要的就是有知識有能力的人,而不需要仁愛的人和只會忠誠的人。可是事情發展到今天,似乎有了變化,許許多多領導人只喜歡听話的人,而不論其有沒有知識,有沒有才干。凡是有知識有才干的人都是可用而永遠得不到重用,因為有知識有才干的人都有獨立思維和獨立見解,有時不會听領導的話,甚至與領導唱對台戲。這樣庸庸碌碌的領導人永遠也干不好工作。

    【原文】一曰︰田鮪教其子田章曰︰“主賣官爵,臣賣智力,故自恃1無恃人。”

    【注釋】1.恃︰《詩•小雅•蓼莪》︰“無父何怙,無母何恃?”《老子•二章》︰“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公羊傳•桓公三年》︰“恃有年也。”《離騷》︰“吾以蘭為可恃兮。”《莊子•徐無鬼》︰“恃源而往者也。”《戰國策•趙策》︰“老婦恃輦而行。”《說文》︰“恃,賴也。”這里用為依賴、依靠之意。

    【譯文】另一種說法︰田鮪教育他的兒子田章說︰“君主出賣官位爵祿,臣下出賣智慧力量,所以人只能依靠自己不能依靠別人。”

    【說明】本節與上節略有不同,但總體意思是很相近的。統治者確實是用名譽地位來安排臣下,臣下確實是用智慧和力量努力工作來獲得報酬。所以,領導人和被領導人都是通過利益來連結的,如果沒有利益,誰會去為領導人工作呢?沒有人!所以,做下屬的責任只有一個︰為領導人獲取利益,才能使自己獲得利益。

    【原文】公儀休相魯而嗜魚,一國盡爭買魚而獻之,公儀子不受。其弟子諫曰︰“夫子嗜魚而不受者,何也?”對曰︰“夫唯嗜魚,故不受也。夫即受魚,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將枉于法;枉于法,則免于相。雖嗜魚,此不必能自給致我魚,我又不能自給魚。即無受魚而不免于相,雖嗜魚,我能長自給魚。”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為己者不如己之自為也。

    【譯文】公儀休做了魯國的相國而喜好吃魚,一國都的人都爭著買魚來獻給公儀休,公儀休不接受。他的弟子們勸諫說︰“先生喜歡吃魚而又不接受,為什麼呢?”公儀休回答說︰“正因為我愛吃魚,所以我才不接受。如果我接受了魚,一定會有卑恭待人的神色;有了卑恭待人的神色,就會歪曲法令;歪曲了法令,那麼就會被免去相國的職位。那時雖然也喜好吃魚,但必然不能再有人給我送魚,我也不能自己買魚了。如果不接受送的魚就不會被免去相國的職位,雖然我喜好吃魚,我也能自己買魚。”這就是明白依靠別人不如依靠自己呀,明白了別人幫助自己不如自己依靠自己。

    【說明】本節是對第二節“在工作中不需要仁愛不需要愚忠”的說明而舉的例子,公儀休真是個聰明人,也是今天我們所有官員學習的榜樣。送魚,即是仁愛的一種表現,這種所謂的“仁愛”,其是就是害人。做了官員,國家給有俸祿,難道這些俸祿不夠用嗎?可是有許許多多官員還要貪!他們其實是貪小便宜,這種貪小便宜就是人們的一種劣根性。因為貪小便宜而丟掉大利益的人從古至今數不勝數,可見這些人的愚昧呀!工作中,作為下屬,其責任就是做好工作,靠送魚,送禮,從而不工作或是少工作,這是不可能的;充其量就是因為工作不好而讓領導人對你網開一面而已,如果知道自己工作不好,盡量好好工作就是了,何必要等工作不好而讓領導對自己網開一面呢?這豈不是畫蛇添足嗎?所以,凡是想要和領導人搞好關系的人,都是別有用心的人。

    【原文】子之相燕,貴而主斷。甦代為齊使燕,王問之曰︰“齊王亦何如主也?”對曰︰“必不霸矣。”燕王曰︰“何也?”對曰︰“昔桓公之霸也,內事屬1鮑叔,外事屬管仲,桓公被發而御婦人,日游于市。今齊王不信其大臣。”于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聞之,使人遺甦代金百鎰,而听其所使之。

    【注釋】1.屬︰《周禮•地官》︰“凡國之賣,各帥其屬而嗣掌其月。”《荀子•王制》︰“正身行,能屬于禮義,則歸之卿相士大夫。”《史記•項羽本紀》︰“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焉。”《漢書•蕭何傳》︰“上以此屬任何關中事。”《廣韻•燭韻》︰“屬,附也。”這里用為歸屬之意。

    【譯文】子之做了燕國的相國,地位高貴而專權獨斷。甦代為齊國出使燕國,燕王噲問他說︰“齊王是一個什麼樣的君主?”甦代回答說︰“齊王必然不會稱霸了。”燕王說︰“為什麼呢?”甦代回答說︰“從前齊桓公稱霸時,內政的事歸屬于鮑叔,外交的事歸屬于管仲,齊桓公披頭散發玩弄女人,每天在宮內街道中游玩。如今的齊宣王不相信大臣。”于是燕王更加相信子之了。子之听說後,派人給甦代送去黃金百鎰,而且听憑甦代使喚自己。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人類就是在不斷借鑒別的事物的過程中逐漸發展起來的,所以借鑒是了解事物發展的重要手段。這個燕王顯然不是一個善于借鑒的人,不錯,齊桓公確實是不問政事而全權委托給管仲、鮑叔,但他委托了兩人,一人管內,一人管外,有了這樣一個互相牽制、制約,以及分權,那麼任何人都不能專權獨斷了。而燕王自以為借鑒了好的經驗,將政權委托給一個人,這樣怎麼不會形成專權獨斷呢?所以子之對甦代真是感激涕零、感恩圖報了。

    【原文】一曰︰甦代為秦使燕,見無益子之,則必不得事而還,貢賜又不出,于是見燕王,乃譽齊王。燕王曰︰“齊王何若是之賢也?則將必王乎?”甦代曰︰“求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愛不均。”燕王曰︰“其亡何也?”曰︰“昔者齊桓公愛管仲,置以為仲父,內事理焉,外事斷焉,舉國而歸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諸侯。今齊任所愛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聞也?”于是明日張朝而听子之。

    【譯文】另一種說法︰甦代為秦國出使燕國,見到不能為子之謀取利益,那麼就必然不能干成事再回去,而燕國給齊國的貢品以及燕王給自己的賞賜又沒有拿出來,于是就去拜見燕王,並稱贊齊王。燕王說︰“齊王怎麼會象這樣賢能呢?那麼他一定稱王了吧?”甦代說︰“挽救滅亡都來不及,怎麼能稱王呢?”燕王說︰“怎麼回事?”甦代說︰“齊王任用的人其寵愛程度不一樣。燕王說︰“那麼滅亡是怎麼回事?”甦代說︰“從前齊桓公寵愛管仲,立他為仲父,內政的事由他處理,外交的事由他獨斷,全國人民都歸向他,所以他使天下歸于一致,他九次聯合諸侯。如今齊王任用的人寵愛程度不均,因此我知道齊國要亡國。”燕王說︰“如今我任用子之,天下人還沒有听說嗎?”于是第二天盛設朝會讓子之听政。

    【說明】這一節就很明白地表示出甦代的別有用心,他是在為自己謀取私利,不過他的方法很巧妙,致使子之不得不感謝他。而燕王卻是一個很笨很傻的人,自以為借鑒到好的經驗,于是將大權委托給一個人掌管。

    【原文】潘壽謂燕王曰︰“王不如以國讓子之。人所以謂堯賢者,以其讓天下于許由,許由必不受也,則是堯有讓許由之名而實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國讓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則是王有讓子之之名而與堯同行也。”于是燕王因舉國而屬之,子之大重。

    【譯文】潘壽告訴燕王說︰“大王不如把國家讓給子之。人們之所以說堯是賢能的人,是因為堯把天下讓給許由,而許由必然是不接受的,那麼堯就是有了讓天下給許由的名聲而實際上沒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國家讓給子之,子之必然不接受,那麼大王是有讓國家給子之的名聲而與堯有同樣的賢行。”于是燕王把國家歸屬于子之,子之于是十分尊貴。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堯讓天下于許由,這是可以借鑒的,但一定要弄清歷史背景和當時的情形。堯是深感自己能力不夠而且知道許由很有才能,才讓許由來管理國家,至于人民承不承認許由,那又是許由的本事。天下、國家,不是誰可以讓給誰的,只能是說,誰有能力來管理。如果子之是個大公無私的人,燕王交出管理權未嘗不可,但問題是,燕國大多數人民願不願意接受子之的統治?比如文革當年毛澤東讓江青出面管事,于是舉國嘩然,這就說明大多數人不願意接受江青的統治,所以才有後來的打倒“四人幫”。歷史的經驗一定要借鑒,但一定要善于借鑒。

    【原文】一曰︰潘壽,闞1者。燕使人聘之。潘壽見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對曰︰“古者禹死,將傳天下于益,啟之人因相與攻益而立啟。今王信愛子之,將傳國子之,太子之人盡懷印,為子之之人無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棄群臣,則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璽,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

    【注釋】1.闞︰(k n看)《說文》︰“闞,望也。從門,敢聲。望或倚門倚閭,故從門。字亦作瞰,作。”《廣雅》︰“闞,視也。”嵇康《琴賦》︰“俯闞海湄。”這里用為偷看之意。

    【譯文】另一種說法︰潘壽,是一個從門外偷看的人。燕王派人去聘請他。潘壽來見燕王說︰“我恐怕子之像伯益一樣。”燕王說︰“像伯益一樣有什麼好處呢?”潘壽回答說︰“古時候禹死了,要把天下傳給伯益,夏啟的徒眾因而聯合起來攻打伯益而擁立夏啟。如今大王信任並寵愛子之,想把國家傳給子之,太子的徒眾全都懷有官印,而幫子之的人沒有一個在朝廷任職。大王如果不幸去世離開群臣,那麼子之也就要和伯益一樣了。”燕王因此把官吏的印璽都收上來,俸祿在三百石以上的官印都交給子之處理,于是子之就十分尊貴了。

    【說明】從門外偷看的人就是窺伺、覬覦權勢的人,而燕王卻相信這樣的人,不亦悲乎?禹讓天下于伯益,而百姓不受,自擁夏啟,這是民心所向。燕王盡可以搞個大規模的民意測驗,而沒有必要讓官吏都臣服于子之。這樣的臣服只能是暫時的,一旦形勢轉變,臣服的人都會反叛的。

    【原文】夫人主之所以鏡照者,諸侯之士徒也,今諸侯之士徒皆私門之黨也。人主之所以自淺1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門之舍人也。是何也?奪褫3之資在子之也。故吳章曰︰“人主不佯憎愛人。佯愛人,不得復憎也;佯憎人,不得復愛也。”

    【注釋】1.淺︰(qi n遣)通“踐”。《韓非子•難四》︰“臣之夢淺矣。”這里用為實行、實現之意。

    2.荊sh o哨)《說文•女部》︰“荊 ︵Π忠病!薄都 #8226;效韻》︰“荊 恫┬擰罰骸 忠病! 轎 慫治輟!閉飫鎘夢 鸞Ы質礎 鮮持 狻br />
    3.褫︰(chi齒)《易•訟•上九》︰“或錫之帶,終朝三褫之。”《荀子•非相》︰“守法數之有司,極禮而褫。”《說文•衣部》︰“褫,奪衣也。”《字匯•衣部》︰“褫,奪也,解也,脫也。”沈濤《說文古本考》︰“褫本奪衣,故字從衣,而引申之,凡奪物皆謂之褫。”這里用為取消不給之意。

    【譯文】君主之所以用鏡子來作借鑒的,是諸侯手下的徒眾,如今諸侯手下的徒眾都是個人門下的黨羽。君主之所以自己去見實行于逐漸侵蝕的人,是那些隱居洞穴的人,如今那些隱居洞穴的人都是個人門下的舍人了。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剝奪去他們利益的人是子之。所以吳章說︰“君主不能假裝恨人或假裝愛人。假裝愛人,就不能再去恨他;假裝恨人,就不能再去愛他。”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潘壽就是子之門下的舍人,舍人也就是門客,靠主人供養的人,而潘壽也是一個實行于逐漸侵蝕的人,所謂的逐漸侵蝕,就是附合主人的言論,不另闢新意,但在附合中逐漸改變話題的中心思想,使听話的人不知不覺地承認說話人的思想是正確的。燕王去見這麼一個人,當然也就不知不覺地落入潘壽設好的圈套中了。吳章的話是對這個故事的一個小結,燕王假裝喜愛隱士,殊不知,這隱士根本就是大臣門下的食客,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落入圈套,承認了隱士的話非常有道理,又怎麼能去恨潘壽呢?也就無從恨起了。所以,當權者不能假裝去恨人愛人,一旦假裝了,那就很難挽回。

    【原文】一曰︰燕王欲傳國于子之也,問之潘壽,對曰︰“禹愛益而任天下于益,已而以啟人為吏。及老,而以啟為不足任天下,故傳天下于益,而勢重盡在啟也。已而後與友黨攻益而奪之天下,是禹名傳天下于益,而實令啟自取之也。此禹之不及堯、舜明矣。今王欲傳之子之,而吏無非太子之人者也,是名傳之而實令太子自取之也。”燕王乃收璽,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遂重。

    【譯文】另一種說法︰燕王想把國家傳給子之,就去問潘壽,潘壽回答說︰“大禹喜愛伯益而把治理天下的重任交給伯益,後來又讓夏啟的手下當伯益的官吏。等到年老時,而以為夏啟不能承擔治理天下的重任,所以把天下傳給伯益,而權勢都在夏啟這邊。後來夏啟和他的黨羽攻打伯益而奪得天下,這是大禹名義上傳位給伯益,而實際上要夏啟自己爭取啊。這是大禹比不上堯、舜明白啊。如今大王想傳位給子之,而官吏都是子之的人,這是名義上傳位給子之而實際上讓太子自己爭取。”燕王于是收回官吏印璽,三百石以上俸祿的都效忠子之,子之的地位才重要起來。

    【說明】本節與上兩節差不多,都是潘壽在胡編亂造,大禹本想傳位給自己的兒子夏啟,但礙于親情,怕人誤解自己,于是才傳位給伯益,可是伯益不得民心,人民不擁護他,紛紛跑到夏啟那里定居,過了好幾年,伯益看大勢所趨,才悄然引退。夏啟由于人們的擁護,不得已才稱王,于是領導人民建立了中國第一個王朝。對于歷史,誰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思編說,關鍵就看听話的人有沒有辨別能力,尊不尊重歷史事實。知識淺薄的人,只能是人雲亦雲,別人說什麼就相信什麼,這樣的人上當受騙的居多。肯學習的人,知識淵博的人,從各方面听到一件史事,他會進行比較分析,再根據歷史背景等作出自己的準確判斷。燕王,肯定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人,所以他才會被潘壽所欺騙。

    【原文】方吾子曰︰“吾聞之古禮︰行不與同服者同車,不與同族者共家,而況君人者乃借其權而外其勢乎!”

    【譯文】方吾先生說︰“我听說古代的禮制是這樣︰合宜的行為是不和穿同樣衣裳的人同坐一輛車,不與同一家族的人共建一個家庭,更何況是統治人民的人出借自己的權力讓別人去有權勢。”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穿同樣的衣裳坐同一輛車,就會引起別人的誤會,如果臣下行使與君主同樣的權力,當然也就會引起別人的誤會。誤會一旦產生,人們就會認為君主下發了權力,君主的權力就會受到影響,從而使法令不能貫徹執行。要說借鑒的話,方吾先生此話才值得借鑒。

    【原文】吳章謂韓宣王曰︰“人主不可佯愛人,一日不可復憎;不可以佯憎人,一日不可復愛也。故佯憎佯愛之征見,則諛者因資而毀譽之。雖有明主,不能復收,而況于以誠借人也!”

    【譯文】吳章告訴韓宣王說︰“君主不可以假裝愛人,某一天就不可以再憎恨他了;不可以假裝憎恨人,某一天就不可以再寵愛他了。所以假裝憎恨假裝寵愛的跡象表現出來,那麼阿諛奉承的人就會憑借它來詆毀或贊譽該人。雖然是明白的君主,也不能再把它收回來,更何況是把真心誠意表露給別人呢?”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這一節的話在第二十三節中已經有過,這是韓非另外的記錄。一個領導人如果表示出對某人喜愛或憎恨討厭,其他的人也就會拿領導人的這個態度去詆毀或贊譽該人,被詆毀或贊譽的人如果分辨能力較差,就會屈從于這些阿諛奉承的人,從而使領導人的權力喪失。所以領導人、統治者最好是不露聲色,一切依法辦事,才能很好地保住權勢。

    【原文】趙王游于圃中,左右以兔與虎而輟,盼然環其眼。王曰︰“可惡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陽君之目可惡過此。見此未有害也,見平陽君之目如此者,則必死矣。”其明日,平陽君聞之,使人殺言者,而王不誅也。

    【譯文】趙王到園林中游玩,左右侍從拿兔子給老虎吃卻又不給,老虎于是惡狠狠圓瞪著眼楮。趙王說︰“好可恨呀,這老虎的眼楮。”左右侍從說︰“平陽君的眼楮比這老板還可怕。看見老虎的眼楮象這樣並不可怕,見到平陽君的眼楮象這樣,那麼就要死人的。”第二天,平陽君听說這件事,就派人殺死了說這話的侍從,而趙王卻不責備平陽君。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這個趙王看來是一個不善于借鑒的人,有人的眼楮象虎目這樣惡狠狠地欲殺死而後快,趙王也不願意去深思這件事,這當然就會為自己召來後患。孔子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趙王如此混混沌沌過日子,必亡無疑。

    【原文】衛君入朝于周,周行人1問其號,對曰︰“諸侯闢疆2。”周行人卻之曰︰“諸侯不得與天子同號。”衛君乃自更曰︰“諸侯3。”而後內4之。仲尼聞之曰︰“遠哉禁逼!虛名不以借人,況實事乎?”

    【注釋】1.行人︰《易•無妄•六三》︰“無妄之災,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左傳•桓公九年》︰“鄧南鄙人攻而奪之幣,殺道朔及巴行人。”《論語•憲問》︰“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國語•吳語》︰“吳王夫差既勝齊人于艾陵,乃使行人奚斯釋言于齊。”《管子•侈靡》︰“行人可不有私。”尹知章注︰“行人,使人也。”《韓非子•說林上》︰“秦武王令甘茂擇所欲為于僕與行事。”這里用為外交官之意。

    2.闢︰《詩•魏風•葛屨》︰“好人提提,宛然左闢,佩其象W。”《詩•大雅• 印罰骸凹眉帽僂  笥胰ヅ !薄妒#8226;大雅•皇矣》︰“啟之闢之,其檉其椐。”《詩•大雅•靈台》︰“於論鼓鐘,於樂闢雍。”《論語•憲問》︰“賢者闢世,其次闢地,其次闢色,其次闢言。”《孟子•梁惠王上》︰“欲闢土地。”《商君書•弱民》︰“農闢地。”《鹽鐵論•地廣》︰“周宣王闢國千里,非貪侵也。”這里用為開闢、開拓之意。闢疆︰即開闢疆土之意。

    3.︰(hu 毀)《詩•周南•汝墳》︰“王室如。”《韓非子•外儲說右下》︰“衛君乃自更曰︰‘諸侯。’”《周禮•秋官•序官司氏》注︰“故書司氏。”《說文》︰“,火也。春秋傳:‘衛侯。’”這里用為火、烈火之意。

    4.內︰(na納)《禮記•月令》︰“無不務內。”《孟子•滕文公下》︰“段干木逾垣而闢之,泄柳閉門而不內,是皆已甚。”《荀子•臣道》︰“時關內之,是事暴君之義也。”《荀子•禮論》︰“陶器不成物,薄器不成內。”《韓非子•揚榷》︰“內索出圉,必身自執其度量。”《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趙不內。”《史記•項羽本紀》︰“欲止不內。”《說文》︰“內,入也。自外而入也。”這里用為接納之意。

    【譯文】衛國君主進宮朝見周天子,周天子的外交官就詢問他的名號,衛君回答說︰“我是諸侯名號叫闢疆。”周天子外交官拒絕他說︰“諸侯不能與天子有一樣的名號。”衛君于是自己更改了一個名號說︰“我是諸侯名號叫。”然後外交官才接納讓他進宮。孔子听說這事後說︰“遠離禁止諸侯威逼天子,就是虛名也不能借給別人,何況是實在的呢?”

    【說明】本節是對第三節“要善于借鑒”的說明而舉的例子,要借鑒,要學借鑒,就要學周天子外交官的這種做法,闢疆,開闢疆土,那是天子才有的權力,諸侯是由天子分封的,封你在哪個地方就管理哪里,就象現在的省長一樣,沒有任何權力去開闢疆土。一個諸侯要自稱“闢疆”,也就意味著他想去開闢疆土,這不是想反叛嗎?盡管一個名號並不能說明問題,但它卻表現出人的內心思想,一個思想在萌芽時就斷掉它,豈不是更好嗎?何必要等思想,甚至有了具體行為時再去阻止它?

    【原文】搖木者一一攝1其葉,則勞而不遍;左右拊2其本,而葉遍搖矣。臨淵而搖木,鳥驚而高,魚恐而下。善張網者引其綱,若一一攝萬目而後得,則是勞而難;引其綱,而魚已囊矣。故吏者,民之本、綱者也,故聖人治吏不治民。

    【注釋】1.攝︰《國語•吳語》︰“攝少馬茲。”《禮記•聘禮》︰“庭實皮,則攝之。”司馬相如《喻巴蜀檄》︰“皆攝弓而馳,荷兵而走。”這里用為執、持之意。

    2.拊︰《書•益稷》︰“子擊石拊石。”《禮記•樂記》︰“弦匏笙簧,會守拊鼓。”《玉篇•手部》︰“拊,拍也。”這里用為拍打之意。

    【譯文】搖樹木的人一一拿著葉子搖,那麼勞累而又不能搖遍;用手左右拍打樹干,而樹葉就會全部晃動了。靠近深水潭而搖晃樹木,鳥就會受驚而飛高,魚就會害怕而下潛。善于張網的人會拉網的綱繩,若是一一去拉那一個個網線才去抓魚,那麼就是勞累而艱難;引領綱繩,那麼魚就全部被兜住了。所以所謂的官吏,是民眾的根本、是綱繩,所以聖人治理官吏而不治理民眾。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什麼事情都要抓主要的才能抓住,所以領導人首先要懂得什麼是主要的。究其實,民眾有什麼可治理的呢?普通老百姓的願望一是安居,二是樂業,只要夠吃夠穿,略有節余,也就心滿意足了。而老百姓作亂的原因,基本上就是稅收太多,勞役太重,入不敷出。而造成入不敷出的原因則是報酬太低、物價太高,支出太多。而造成報酬太低的原因則是廠家、商家的剝削太多;造成物價太高的原因則是供不應求。其實,所有的這些,都與政府的政策有關,與官吏執行政策有關。所以從古到今,人們都渴望“清官”,因為清官能正確執行政策,不貪不婪。對于妨礙老百姓利益的政策,清官還會抗爭,為老百姓說話。因此,真正的治理,就是對官吏的嚴格管理,讓官吏們各盡所能、各司其職,如果官吏們都是清官清吏,那麼老百姓還有什麼怨言呢?

    【原文】救火者,令吏挈壺甕而走火,則一人之用也;操鞭指麾而趣使人,則制萬夫。是以聖人不親細民,明主不躬小事。

    【譯文】救火的人,如果只是差役提著水壺水罐奔赴火場,那麼只有一個人的作用;如果拿著鞭子指揮並督促驅使別人,那麼就可以控制成千上萬的人。因此聖人不會親自去管理小老百姓,明白的君主不會親自去處理小事情。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這個救火的故事也清楚地表明“管理”的作用,人之所以組成社會,“管理”在其中起著很大的作用。若是沒有“管理”,人類社會也就不成其為社會了。就是家庭也是“管理”在起著作用,沒有家長管理的家庭,必然也就是一盤散砂的、各自為陣的家庭。對于家庭來說,那是家長管理子女,對于家族來說,就是管理家長,因此,對于國家來說,就是管理官吏。如果統治者去管理一個個老百姓,那麼就是到死也管不過來。

    【原文】造父方耨1,時有子父乘車過者,馬驚而不行,其子下車牽馬,父子推車,請造父︰“助我推車。”造父因收器,輟而寄載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檢轡持策,未之用也,而馬咸2騖3矣。使造父而不能御,雖盡力勞身助之推車,馬猶不肯行也。今身使佚4,且寄載,有德于人者,有術而御之也。故國者,君之車也;勢者,君之馬也。無術以御之,身雖勞,猶不免亂;有術以御之,身處佚樂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

    【注釋】1.耨︰(nou漏)《孟子•梁惠王上》︰“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呂氏春秋•士容論•任地》︰“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間稼也。地可使肥,又可使棘。人肥必以澤,使苗堅而地隙;人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緩。”這里用為耕作之意。

    2.咸︰《易•臨•初九》︰“咸臨,貞,吉。”《易•咸•辭》︰“咸,亨︰利貞,取女,吉。”《書•堯典》︰“允厘百工,庶績咸熙。”孔傳︰“咸,皆也。”《易•乾•彖》︰“大哉天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易•坤•彖》︰“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爾雅•釋詁下》︰“咸,皆也。”《說文•口部》︰“咸,皆也,受也。”這里用為感受之意。

    3.騖︰(w 戊)《楚辭•宋玉<招魂>》︰“步及驟處兮誘騁先,抑騖若通兮引車右還。”《文選•班固<答賓戲>》︰“侯伯方軌,戰國橫騖。”《廣韻•遇韻》︰“騖,馳也,奔也,驅也。”本意為縱橫奔馳。這里泛指疾馳之意。

    4.佚︰(yi役)通“逸”。《論語•季氏》︰“樂佚游。”《孟子•盡心上》︰“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荀子•仲尼》︰“鄉方略,審勞佚,畜積修斗而能顛倒其敵者也。”《荀子•性惡》︰“骨體膚理好愉佚。”《荀子•堯問》︰“舍佚而為勞。”《韓非子•飾邪》︰“明主使民飾于道之故,故佚而有功。”《廣雅》︰“佚,樂也。”這里用為安逸之意。

    【譯文】造父正在田間耕作,適逢有一對父子乘車經過,馬受驚而不走了,兒子就下車牽馬,父親就去推車,還請求造父︰“幫助我推車。”造父因此收拾工具,把它們捆好後寄放在車上,拉過那兒子牽的馬,才剛剛檢查韁繩馬鞭,還沒有開始使用,而馬就感受到並奔馳起來。假使造父不會駕御馬,雖然盡力勞累幫助推車,那馬還是不肯走的。如今身體得到安逸,且能把農具放在車上,又有恩德于人,這是因為有本事駕御馬的緣故。所以所謂的國家,是君主的馬車;權勢,是君主的馬匹。沒有本事來駕御,身體雖然勞累,還是免不了混亂;有本事駕御,身體就會處在安逸之地,又能取得帝王的功業。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既然治理的重點就是管理官吏,那麼在管理中就要懂得技巧。就象造父給馬套上籠頭、勒起韁繩、揮動鞭子一樣,對官吏的管理也要依法建立獎賞懲罰制度,利用賞罰來勉勵和限制官吏的行為。

    【原文】椎鍛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矯不直也。聖人之為法也,所以平不夷、矯不直也。

    【譯文】錘子砧石,是用來平整不平的工具;榜檠,是用來校正不直的弓弩的。聖人之所以建立法制,是用來平整不平、矯正不直的行為的。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我們日常使用的物品有許多是不平不直的,那麼我們就要靠工具來矯正。我們日常行為中有許多是不符合社會行為規範和法律規定的,靠什麼來矯正呢?要靠法律。當然,這個“法”,不一定就是指實實在在法律,它也是指一定的辦法。

    【原文】淖齒之用齊也,擢閔王之筋;李兌之用趙也,餓殺主父。此二君者,皆不能用其椎鍛榜檠,故身死為戮而為天下笑。

    【譯文】淖齒在齊國得到任用,抽了齊閔王的筋;李兌在趙國得到任用,餓死了趙主父。這兩個君主,都不能使用他們的錘子、砧石和榜檠,所以自己死了還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不會也不能使用他們的錘子、砧石和榜檠,也就是說他們不會使用法律來維護自己並打擊別人,所以才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在法治社會的今天,我們一定要學會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否則我們也會成為人們的笑柄。

    【原文】一曰︰入齊,則獨聞淖齒而不聞齊王;入趙,則獨聞李兌而不聞趙王。故曰︰人主者不操術,則威勢輕而臣擅名。

    【譯文】另一種說法︰進入齊國,那麼就會听說淖齒而不會听說齊王;進入趙國,就會听說李兌而不會听說趙王。所以說︰君主不掌握統治術,那麼威勢就輕而大臣會獨自擁有名聲。

    【說明】如果我們到某工廠去,只听說某工人或某技術員很有本事,那麼這個工廠的廠長也就很有問題了。因為按照優存劣汰的競爭法則,有本事的人最終會取代沒有本事的人。所以,一個領導人選拔了一個有本事的人,也就是說明他比這個有本事的人更有本事,因為他能正確認識人。如果一個領導人提拔的是一個傻瓜笨旦,那就說明他比這個傻瓜笨旦還要笨,因為他不能正確認識人。

    【原文】一曰︰田嬰相齊,人有說王者曰︰“終歲之計,王不一以數日之間自听之,則無以知吏之奸邪得失也。”王曰︰“善。”田嬰聞之,即遽請于王而听其計。王將听之矣,田嬰令官具押券斗石參升之計。王自听計,計不勝听,罷食後,復坐,不復暮食矣。田嬰復謂曰︰“群臣所終歲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王以一夕听之,則群臣有為勸勉矣。”王曰︰“諾。”俄而王已睡矣,吏盡揄刀削其押券升石之計。王自听之,亂乃始生。

    【譯文】另一種說法︰田嬰做了齊國的相國,有個游說齊王的人說︰“年終的計算,大王如果不親自用幾天的時間逐一听取匯報,那麼就不會知道官吏的奸邪與功過。”齊王說︰“好的。”田嬰听說了,立即請齊王來听取自己年終計算的匯報。齊王將要听取匯報時,田嬰就叫官吏準備好畫過押的契約以及記有斗石參升的帳簿。齊王親自听取計算,這些計算听不勝听,吃完飯後,又坐下來听,不再吃晚飯了。田嬰又告訴齊王說︰“群臣一年到頭日日夜夜不敢馬虎和懈怠的事,大王用一個晚上就處理好了,那麼群臣肯定會因此而得到鼓勵。”齊王說︰“好的。”一會兒齊王便睡著了,官吏們便抽出刀來把那畫過押的契約和記有斗石參升的帳簿全部削刮掉。齊王親自听取計算帳目,混亂就從此產生了。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這個齊王就是一個不會抓住主要問題的統治者,他去管過細的帳目而拋棄其它大事不管,很明顯就會讓別人鑽空子,再說許許多多官吏一年到頭日日夜夜累計下來的帳簿該有多少啊,窮一個人的精力看得過來嗎?其實只要抓住主管經濟的官員,听取他的匯報也就行了。

    【原文】一曰︰武靈王使惠文王蒞政,李兌為相,武靈王不以身躬親殺生之柄,故劫于李兌。

    【譯文】另一種說法︰趙武靈王讓兒子趙惠文王听政,李兌當相國,趙武靈王不親自掌握生殺大權,所以被李兌劫持了。

    【說明】本節是對第四節“治理的重點”的說明而舉的例子,生殺、賞懲大權如果讓臣下、或部下掌握了,那麼他就能號令所有人,時間一長,所有人都會听從他的指揮並擁護他,領導人不受他的劫持才是怪事。

    【原文】茲鄭子引輦上高梁而不能支。茲鄭踞轅而歌,前者止,後者趨,輦乃上。使茲鄭無術以致人,則身雖絕力至死,輦猶不上也。今身不至勞苦而輦以上者,有術以致人之故也。

    【譯文】茲鄭子拉著車上高橋而力量不能支持。茲鄭于是坐在車轅上唱起了歌,走在前面的人停止了腳步,走在後面的人加快了腳步,車子就在眾人幫助下上了高橋。假如茲鄭沒有辦法招引人,那麼雖然拼命用力到死,車子還是上不了高橋。如今他身體不勞累而車子能夠上到高橋,是因為他有辦法招引人的緣故。

    【說明】本節是對第五節“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的說明而舉的例子,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生活中有許多事情是需要很多人齊心協力才能共同完成的;所以,要學會憑借事物,茲鄭沒有其它本事,只是會唱歌,于是他憑借自己會唱歌的本事獲得了眾人的幫助。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本事,因此我們要善于發現我們自身的優點並將它發揮出來。

    【原文】趙簡主出稅者,吏請輕重。簡主曰︰“勿輕勿重。重,則利入于上;若輕,則利歸于民。吏無私利而正矣。”薄疑謂趙簡主曰︰“君之國中飽。”簡主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對曰︰“府庫空虛于上,百姓貧餓于下,然而奸吏富矣。”

    【譯文】趙簡主派出稅收的官吏,官吏請示收稅的輕重。趙簡主說︰“不要輕也不要重。收重了,那麼利益就歸君主;若是收輕了,那麼利益就歸于民眾。官吏從中沒有私利就正確了。”薄疑對趙簡主說︰“您的國中飽。”趙簡主欣然喜悅而說︰“怎麼樣?”薄疑說︰“君主上面的府庫空虛了,在下面的老百姓貧窮挨餓,然而奸邪的官吏富裕了。”

    【說明】本節是對第五節“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的說明而舉的例子,國家、國家機構、官吏,都是憑借人民而存在,而富裕,可是稅收卻到不了國家的府庫,薄疑所說的“國中飽”,就是說國家的中問層吃飽了,而趙簡主卻認為是國內,認為是中外之“中”,所以欣然喜悅。由于沒有制定明確稅收的標準,所以收稅的官吏就可以從中大撈油水,從而富裕。這就是趙簡主沒有憑借法律的禍患。所以,治理國家,最重要的是憑借法律。

    【原文】齊桓公微服以巡民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桓公問其故。對曰︰“臣有子三人,家貧無以妻之,佣未反。”桓公歸,以告管仲。管仲曰︰“畜積有腐棄之財,則人饑餓;宮中有怨女,則民無妻。”桓公曰︰“善。”乃論宮中有婦人而嫁之。下令于民曰︰“丈夫二十而室,婦人十五而嫁。”

    【譯文】齊桓公穿著便服去巡視平民百姓家,見到一個年老而自己料理生活的人,齊桓公就問他其中緣故。老人回答說︰“我有三個兒子,家里貧窮無法為他們娶妻,他們受人雇佣還沒有回來。”齊桓公回宮後,把此事告訴了管仲,管仲說︰“國家積蓄中有腐爛而丟棄的財物,那麼人民就會有饑餓的情形;宮中有長年獨守空房的女子,那麼民眾就有沒有妻子的情形。”齊桓公說︰“說得好。”于是考察了宮中的婦女然後讓她們出嫁。又下令告訴民眾說︰“成年男子二十歲建立家庭,婦女十五歲可以出嫁。”

    【說明】本節是對第五節“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的說明而舉的例子,管仲是懂得“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的,所以他建議齊桓公減少財物庫存,減少宮女數量,老百姓的願望很簡單,無非就是安居樂業,娶妻生子;滿足了老百姓的願望,國家就可以日益富強,滿足不了老百姓的願望,國家就會日益衰退。也就是說,國家是憑借人民的生存而生存的,沒有了人民,也就不成其為國家了。

    【原文】一曰︰桓公微服而行于民間,有鹿門稷者,行年七十而無妻。桓公問管仲曰︰“有民老而無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門稷者,行年七十矣而無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聞之︰上有積財,則民臣必匱乏于下;宮中有怨女,則有老而無妻者。”桓公曰︰“善。”令于宮中“女子未嘗御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則內無怨女,外無曠夫。

    【譯文】另一種說法︰齊桓公穿著便服到民間行走,有一個叫鹿門稷的人,年已七十歲而沒有妻子。齊桓公問管仲說︰“有年老而無妻的人嗎?”管仲說︰“有一個叫鹿門稷的人,年已七十歲而沒有妻子。”齊桓公說︰“怎麼樣才能讓他有妻?”管仲說︰“我听說,君主有積蓄的財物,那麼下面的臣民必然會貧窮困乏;宮中有長年獨守空房的女子,那麼民眾就有年老而沒有妻子的人。”齊桓公說︰“說得好。”于是命令宮中“女子還沒有和君主共寢過的就可以出嫁”。又下令讓男子二十歲建立家庭,女子十五歲可以出嫁。所以宮中從此沒有埋怨浪費青春的女子,宮外也沒有了獨自生活的男子。

    【說明】本節與上節差不多,國家不是憑借府庫中積蓄的財物才富強的,也不是憑借宮女多才富強的,而是要憑借人民的安居樂業才能富強。一個單位、一個企業,甚至一個家庭同樣如此,不是憑借領導人的富裕而富強,而是憑借全體人民的富裕而富強。這個問題孟子、荀子都曾經討論過,這就是“藏富于民”。

    【原文】延陵卓子乘1蒼龍2挑3文4之乘,鉤飾在前,錯5在後,馬欲進則鉤飾禁之,欲退則錯貫之,馬因旁出。造父過而為之泣涕,曰︰“古之治人亦然矣。夫賞所以勸6之,而毀存焉;罰所以禁之,而譽加焉。民中立而不知所由,此亦聖人之所為泣也。”

    【注釋】1.乘︰(ch nq)成前一乘為動詞,即坐、駕。後一乘(ch nq盛)為單位名詞,古時指四匹馬駕的車。

    2.龍︰春秋戰國時期比喻駿馬。《周禮•夏官》︰“馬八尺以上為龍。”

    3.挑︰(ti o條)《韓非子》︰“貴人有過端,而說者明言禮義以挑其惡,如此者身危。”這里用為顯露之意。

    4.文︰《左傳•僖公二十三年》︰“身將隱,焉用文之?”《論語•雍也》︰“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荀子•非十二子》︰“飾邪說,文奸言,以梟亂天下。”《韓非子•解老》︰“理者,成物之文也。”這里用為文彩之意。

    5.錯︰《易•離•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詩•小雅•采芑》︰“方叔率止,約錯衡。”《詩•小雅•鶴鳴》︰“它山之石,可以為錯。”《鹽鐵論•散不足》︰“中者舒玉器,金錯蜀杯。”《說文•金部》︰“錯,金涂也。”段玉裁注︰“涂,俗作涂,又或作搽,謂以金措其上也。”《潛夫論•贊學》︰“不琢不錯,不離礫石。”這里用為琢磨玉石,然後用金色涂料涂抹其上的飾物之意。

    6.勸︰《左傳•宣公四年》︰“子文無後,何以勸善?”《左傳•成公二年》︰“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周禮•喪祝》︰“勸防之事。”《戰國策•秦策》︰“則楚之應之也,必勸。”《莊子•天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禮記•中庸》︰“子庶民,則百姓勸。”《韓非子•飾邪》︰“彼法明,則忠臣勸。”《韓非子•功名》︰“得人心,則不趣而自勸。”《史記•貨殖列傳》︰“各勸其業。”《說文》︰“勸,勉也。”這里用為勉勵之意。

    【譯文】延陵卓子乘坐八尺高的駿馬和顯露有花紋的好馬,鉤似的飾物裝飾在前面,涂彩的玉石飾物裝飾在後面,馬想要前進那麼鉤飾限制了它,想要後退那麼錯綴就會頂住它,馬因而從旁邊跑出來。造父經過時為馬匹哭泣,說︰“古時候治人也是這樣啊。那獎賞是用來勉勵人的,但毀謗卻存在其中;懲罰是用來禁止人們犯罪的,而贊譽卻加在它頭上。人們站在中間不知道進退,這也是聖人為他們哭泣的原因啊。”

    【說明】本節是對第五節“憑借事物發展的道理”的說明而舉的例子,馬要有一定的活動空間才能奔跑,人要有一定的活動空間才能做事。如果把馬前後左右限制死了,叫它怎麼奔跑呢?如果把人前後左右也限制死了,人又怎麼能做事呢?所以,馬是憑借前無阻擋才能奔跑的,人是憑借一定的活動空間才能做事的。也就是說,如果統治者把人們的思想和行為限制得太死了,人們也就做不成任何事了。人們如果做不成任何事,統治者又怎麼能生存呢?

    【原文】一曰︰延陵卓子乘蒼龍與翟1文之乘,前則有錯飾,後則有利,進則引之,退則策之。馬前不得進,後不得退,遂避而逸,因下抽刀而刎其腳。造父見之,泣,終日不食,因仰天而嘆曰︰“策,所以進之也,錯飾在前;引,所以退之也,利在後。今人主以其清潔也進之,以其不適左右也退之;以其公正也譽之,以其不听從也廢之。民懼,中立而不知所由,此聖人之所為泣也。”

    【注釋】1.翟︰(d 敵)《詩•邶風•簡兮》︰“左手執龠,右手秉翟。”《詩•風•君子偕老》︰“兮兮,其之翟也。”《詩•衛風•碩人》︰“朱孫癇穡 雲以朝。”張衡《東京賦》︰“冠華秉翟,列舞八佾。”《新唐書》︰“舞人十六,執羽翟,以四為列。”翟文︰有花紋的野雞毛。

    【譯文】另一種說法︰延陵卓子乘坐八尺高的馬拉的和插有野雞毛的馬車,前面有涂彩的玉石,後面則有尖銳鋒利的飾物,馬匹前進就用玉石來引,後退則有鋒利的飾物鞭策。馬匹因此向前不能前進,退後則不能後退,隨即避前後而從旁邊跑出,延陵卓子就下車用刀斬斷了馬的腳。造父看見,就哭泣,整天吃不下飯,因而仰面嘆息說︰“鞭策,是使馬前進的辦法,但有涂彩的玉石在前;牽引,是使馬後退的辦法,但有鋒利的飾物在後。如今君主因為人的廉潔而任用人,卻因為他不奉承左右侍從親信而辭退他;因為人的公正而贊譽,卻又因為他不听自己的話而廢黜他。人們恐懼害怕,站在中間而不知道進退,這是聖人為他們哭泣的原因啊。”

    【說明】本節與上節差不多,講述的還是活動空間問題,所以,統治者對人們的限制不能太過,不能什麼都要符合自己的心意。廉潔就是不會奉承,要求一個人廉潔但又要他會奉承人,這必然是辦不到的。公正就是能堅持原則,要求一個人公正但又要求他放棄原則而听話,這也是辦不到的。我們平常待人也是如此,不能要求身邊的人都和自己一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有每個人的世界觀、價值觀,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活動空間,這樣的社會才是豐富多采的人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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