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雜考

類別︰子部 作者︰明•于慎行 書名︰谷山筆麈

    夏之姓姒,以吞薏苡而生。今按︰苡音以,姒音似,字不相蒙。

    漢成帝時,詔求殷後,分為十余姓,不得其嫡,梅福、匡衡議以為︰宜封孔子世為殷後,乃封孔吉為殷紹嘉侯,地百里,是聖裔封爵之始也。夫孔子之聖,乃以殷後得封兩楹之奠,固曰︰“我殷人也。”豈其兆耶?

    《春秋》︰長狄僑如“身橫九畝,斷其首而載,眉見于軾。”《司馬法》︰“六尺為步,步百為畝。”九畝為九百步,恐無此理。借使長九百步,其骨豈但專車,眉亦不止見于軾矣。《漢志》︰“後稷始圳田,以二為耦。廣尺、深尺曰圳。”《漢志》︰“一畝三圳。”則是一畝長百步、廣三圳也。身橫九畝,則從其沖而視之,當為二十七圳,長可二丈七尺,故曰橫也。

    《左傳》︰“戟其手。”謂舉手如戟形也,罵人狀如此。

    漢法︰有天地大變,天下大過,皇帝使侍中持節,乘四白馬,賜上尊養牛,策告殃咎,使者去半道,丞相即上病,使者還,未白事,尚書以丞相不起聞矣。其時三公之責如此。雖欲如後世大臣謂“天變不足畏”,豈可得耶?然其法亦太過,本于�穘X祥之說,所謂移之相者也。三代之法當不如是。

    漢時有三李、杜,李固、杜喬;李膺、杜密;李雲、杜根。

    楮書不始于蔡倫,倫第以魚網木皮為紙,別創一法耳。自前漢有赫蹄書。

    東漢永初元年,永昌徼外僬僥夷人舉種內附。《家語》雲︰“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史不著其長短。當非其真耳。

    《神異經》曰︰“南方有人,長二三尺,袒身,目有頂上,走行如風,其名曰魃,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里,遇者得之,投溷中即死。”此《詩》所謂旱<鬼重>也。北方風俗,每遇大旱,以火照新葬墳,如有光焰,往掘,死人有白毛遍體,即是旱魃,椎之輒雨,以此成俗,官不能禁也。江南不聞此事,豈旱魃之瘧,獨行于北方耶?

    漢時,嶺南貢生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晝夜傳送,至和帝時臨武長唐<羌么>上書奏狀,乃敕大官毋得受獻。交 諸郡去長安、洛陽萬里,不知二物何由生致?唐明皇時,從巴、蜀騎送長安,猶以為難,交 道里何啻五六倍?此不可曉也。

    陝西近西域處,有一種小蒲桃,號瑣瑣蒲桃,中土甚珍之,常疑其名所自起,以為必有正音,呼者傳訛,直作瑣瑣。及觀《西京》、《羽獵賦》︰漢離宮有娑及殿,娑及與瑣瑣音相近。當是武帝得西域蒲桃,種之離宮別苑,有娑及之名,至今相沿,遂傳為瑣瑣耳。

    安金藏剖心以白皇嗣,太後使醫納五髒,以桑皮線縫之,傅以良藥,經宿始甦。桑皮線可縫腹皮。

    武三思使周利貞殺五王于流所,以袁恕己素服黃金,逼服野葛汁數升而死。《本草》︰野葛類鉤吻,鉤吻類地黃。

    建成欲誘秦府驍將,以金銀器一車贈尉遲敬德,敬德不受,世民曰︰“公心如山岳,雖積金至斗,知公不移。”唐人詩雲︰“身後堆金柱北斗。”今俗語雲“黃金柱北斗”,蓋出于此。

    後魏孝文皇帝遷都洛陽,以北方酋長畏暑,令秋朝洛陽,春還部落,時人謂之雁臣。雁臣二字出此。

    唐咸通中,浙東寇亂,有進士數人陷賊中,衣綠,及賊兵敗,悉取斬之,曰︰“亂我謀者,此青蟲也。”以進士為青蟲,大奇。

    《上清傳》︰德宗怒陸贄曰;“獠奴!我脫伊綠衫,便與紫衫著。”又嘗喚伊作陸九雲雲。褚遂良諫立武後,叩頭納笏,武後在簾內言曰︰“何不撲殺此獠!”贄,吳興人,遂良,杭州人,皆呼之為獠,其義何居?

    “繆”字與“穆”字通,亦與“謬”字通,秦穆、魯穆之謚,皆以“繆”為“穆”,何曾、賈充之謚,又以“繆”為“謬”,豈因其人而移易耶?此當詳考。

    漢有魚龍百戲,齊、梁以來,謂之散樂,有舞盤伎、舞倫伎、長喬伎、跳鈴伎、擲倒伎、跳劍伎、吞劍伎,今教坊百戲大率有之。惟擲倒不知何法,疑即翻金斗也。翻金斗,字義起于趙簡子之殺中山王,後之工人以頭委地而翻身跳過,謂之金斗,想其形類為名耳。

    優人為優,以一人襆頭衣綠,謂之參軍,以一人②角敝衣如童僕狀,謂之蒼鶻。徐知訓與吳王為優,自為參軍,使王為蒼鶻,總角敝衣,執帽以從,其狎侮 曼無君臣之禮如此。參軍之法,至宋猶然,似院本及戲文裝淨之狀,第不知其節奏耳。

    五代朝貴宴集,為手勢令,其法以手掌為虎鷹,指節為松根,大指為蹲鴟,食指為鉤戟,中指為玉柱,名指為潛虯,小指為奇兵,腕為三洛,五指為奇峰,亦謂之招手令,史弘肇不閑,至與宰相甦逢吉相詬,欲索劍追,殊不可解。

    李嶠《諫鑄大像疏》雲︰“造像錢見有一十七萬余緡,若將放施,人與一千,濟得一十七萬余戶,即此可見一緡是一千也。”

    唐制,布帛六丈為端,四太為疋。

    升仙太子即周太子晉也。武後加號升仙,為撰文立碑,詞翰並美,今其石尚在,為古名帖,亦奇跡也。

    貞元十七年,吐蕃攻陷麟州,僧延素為虜所得,虜將有徐舍人者,謂延素曰︰“我英公五世孫也,武後時,我高祖建義不成,子孫流播異域,雖代居祿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顧宗族大,無自由拔耳。”史傳敬業為僧,則逃入吐蕃者,乃其後也,以此推之,虜中有漢土人種族必多,直世代綿邈,名字侏�鉰驉A不可究詰耳。

    世傳呂岩者,謂之孫也。按史︰渭,河中人,于貞元十六年為河南觀察使,其子溫為左拾遺,入王叔文之黨。

    北朝于謹,一代名臣,于ν之先也。ν在襄陽為子求尚主,以結上歡,學士李絳謂︰“ν為虜族,不足以辱帝女。”解者︰謹之先于栗 ,本姓勿忸于氏,從拓拔起于代北,更為于姓,此所謂虜族也,與于�滮l之後不相蒙矣。

    《唐史》︰劉闢之叛,判官莆田林蘊諫其舉兵。林姓始見于史。孫湎曰︰“林姓、周平王次子林開之後,魯有林放、林雍,齊有林元,此其始也。”今閩中林姓最多,皆以為王潮入閩所攜中土氏族,不知唐時莆田已有林姓,則不出于潮矣。記之以備考質。

    唐時,御史所過皆給驛馬,先有牒文飭候,謂之排馬牒,即今之白牌也。

    唐法有旬休者,一月三旬,遇旬則要沐,即十日一洗沐也。

    排牙之名,自唐節鎮有之,謂牙前將士,各執其物以主于庭下,俟節度使升堂,以次參謁也。

    宋臣黃萬石諭其部將料立曰︰“吾官餃,一牙牌書不盡。”蓋牙牌書餃,在宋已有之,第不知在佩帶否?

    宋人詠紅梅詩︰“若使開遲三二月,北人應作杏花看。”似言江梅之開必在正月,不知北方地寒,梅開甚遲,往往與杏花同時,恐直混作杏花,不必言似矣。

    南昌滕王閣見于《三王記敘》;巴州滕王亭子見于杜工部詩。唐初諸王出牧,宮館之盛,所至輒為名跡,其豪侈可知,滕王其甚者爾。考史︰滕王元嬰,高祖之子,驕奢縱逸,畋游無節,又嬰與蔣王惲皆好聚斂,高宗常賜諸王帛各五百段,惟不及二王,敕曰︰“滕叔蔣兄自能經紀,不須賜物,給麻兩車,以為錢貫。”二王大慚。

    曲江在秦為宜春苑,在漢為樂游苑,至唐開元中,大加疏鑿,遂為勝境,其南為芙蓉苑,其西為杏苑、慈恩寺,進士及第者,于此游宴。今其地在西安,鞠為茂草,無復遺跡矣。

    甦源明,唐之文士也,與李、杜同時,詩中有其往返,曾避地魯城,僑居瑕丘,後為東平太守,有《洞庭詩敘》,文章爾雅,見稱前哲,及考之唐史,稱其為國子司業,稱病不仕祿山,肅宗即位,擢為侍從,此有唐一代光明俊偉人也。小洞庭在蠶尾山前,乃今東平北境、東阿諸山之陽,所謂九女泉者,是其遺跡,而無片石只字可識,舊游山泉之區,鞠為棒莽,俯仰千載,為之一嘆。

    寒食禁火,相傳起于介子推自焚,《琴操》所紀介子推事雲︰五月五日不得舉火。又非寒食也。《周禮》︰“司з氏仲春以木鐸徇火禁于國中。”注雲︰“為季春將出火也。”斷火之制當起于此。今寒食俗多上冢,禁火之風,邈不復聞矣。

    社者,戊日也,立春以後五戊日為社日。春秋二社皆戊日也。

    張邦昌,東光人;劉豫,阜城人,皆河間境也,一郡之境,同時出二假帝,是何風氣!

    安祿山、朱全忠,皆賜爵東平郡王,劉豫僭位,嘗都東平府,皆以其為望郡也。

    露布之體,蓋軍中奏請,皆系機密文書,不敢宣泄,至戰勝功成,方備書捷狀,建之漆竿,昭著耳目,使所過皆知,謂之露布。自晉以來有之,唐末,諸鎮阻兵,典章無考,莊宗既平幽、燕,命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于布,遣人曳之,而使劉仁恭父子荷校其下,此乃決獄之幡,非露布矣。

    古者授印綬,常佩之于身,至解官,則去其印綬,不為職任設也。唐末,始置職印,任其職者,傳而用之,其印盛之以匣,當官者置之臥內,別為一牌,使吏掌之,以謹出入,印出牌入,印入牌出,即今日之制也。秦、漢以來,官印甚小,以綬系之,懸于肘後,若今御史出巡鐵印是矣。其後更為職印,乃始大耳。

    唐咸通五年,彗星出,長三尺,司天奏以為含譽瑞星,宣示中外,編諸史冊,含譽與彗星必甚相似,俟詳考之。

    唐莊宗置酒錢庫,令其子繼岌為張業起舞,指錢積曰︰“和哥乞錢,盡以錢一積與之。”“錢積”二字始此。

    木華黎佐元大定天下,功冠群臣,其孫安童,年二十余,為世祖相,安童孫拜住為英宗相,皆以忠勤正大為一代名臣,東平其世封也,拜住為相,奉命立安童碑于範陽,在今良鄉。

    自古都邑大賈名俠皆有稱號,或以所居,或以所業,如《漢書》所謂東市賈、萬城西、萬章箭、張禁酒、趙放,又如《貨殖傳》所載︰翁伯販脂,張氏賣漿,郅氏灑削,濁氏胃脯。其所貨至為縴嗇,往往鼎食擊鐘,蓋大都人眾,所取宏多,故雖負販之資,亦至不貲也。今都城如賣醬、屠沽,有千萬之資,其名亦與古同,可見古今風俗亦不甚遠。

    刁斗,或言小鈴,或謂以銅作器,可炊。愚謂斗,晝炊夜擊,既曰擊,即非小鈴,或如今軍中所用銅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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