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廟制

類別︰子部 作者︰宋•李攸 書名︰宋朝事實

    元符三年,詔曰︰“藝祖順天應人,肇造區夏。太宗受命繼代,底定寰宇。真宗以聖繼聖,撫盈成之運,奉太平之業,登岱告成,文物典章,于斯大備。昔在仁祖,並尊千百世不祧之廟。恭惟仁宗皇帝躬天地之度,以仁治天下,在位四十二年,利澤之施,丕冒山海。早定大策,授英宗以神器之重,措宗廟于泰山之安。功隆德厚,孰可擬議英宗皇帝享國日淺,未究施設,奄棄萬國。神宗皇帝以不世出之資,慨然大有為于天下。興學校,隆經術,勸農桑,寬徭役,禁暴以武,理財以義。凡政令法度有未當于理、不便于時者,莫不革而新之。功業盛大,何可勝紀!群臣引舊典,數上徽號,然自謙挹,終抑而不居。規模宏遠,凜凜乎三代之風矣。而廟┘之制,殊未議所以尊崇之典,缺孰甚焉,朕夙興夜寢所不敢忘也。宜令禮官稽參商、周、兩漢故事,考定仁祖、神宗廟制,詳議以聞。”十一月,權太常寺奏少卿盛次仲等言︰“恭惟仁宗皇帝承文明武定章聖之後,民庶物阜,咸底安樂。于是純以仁德,在宥天下,明慎庶獄,哀矜無辜,側席盡芻蕘之言,臨軒空岩穴之士。約侈玩之好,絕盤游之娛,恭儉之意,無非為民。夏羌猖狂,款塞則听之;儂賊背誕,越疆則舍之。舞干兩階,卒自請吏。百越之長、南夷之蠻,聞至仁而來歸者,梯航相屬。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在覆幬,無不丕冒;草木之微,昆蟲之細,凡在生育,無不咸若。肆享國四十二年。至今田童野叟有聞遺老之言、述當時之事者,猶春風時雨,沐浴膏澤,咸有生意,而遺澤猶在也。至于蚤定大策,授英廟以神器之重,子孫相承,克享天心,此又為宗社計,立萬世之基也。天祚有德,是生神考,以卓然天縱之德,輔以緝熙光明之學,慨然遠覽三墳五典之所載,其詳既不可復見,然猶得于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之心者乎!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故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尊經造士,而舉世知道德之意;弛力便民,而終歲無煩擾之勞。理財以義,水旱有時,而糴不加貴;禁暴以武,兵革以時,而民不加賦。循名責實而政事舉,信賞必罰而勸沮行。下至百工技巧,咸有品式。本末具舉,小大畢張,勵精垂御,十有九年。典章文物,炳然與三代同風。規模宏遠,迄今四方向風,蠻夷率服。法令具而民不犯,器械精而兵不試。惟見農安于野,男耕而女桑;商賈于途,貫朽而粟腐。內外晏如,萬世永賴,斯詒燕之效也。譬如日月往來,四時迭運。人見其歲功自成,物物咸遂,不知帝王造化之所在。故曰惟天為大,民無能名焉。惟我神考,實體之矣。謹按《禮記•王制》、《尚書•咸有一德》、《春秋梁傳》、荀卿之書皆言天子七廟,則有天下事七世,親盡則毀,古今之通制也。至于有功德者,宗無常數。故商有三宗,周有二祧,其來尚矣。漢群臣雜議論者不一,惟大儒劉歆學術該洽,謂宗無常數,所以勸帝者之功德。議者善之。于是以高祖為太祖,孝文為文太宗,孝武為武世宗。司徒掾班彪,世推儒宗,亦以歆之議為得。及光武立廟睢陽,奉祀不改,與天無極。”于是三省表請付外施行,有詔恭依。

    治平、熙寧僖祖、順祖祧遷議

    治平四年十月二十四日,太常禮院奏︰“僖祖文獻睿和皇帝、文懿皇後神主祧藏于西夾室,今具合行典禮如右。臣等謹按︰《禮記•檀弓》曰︰‘舍故而諱新。’《注》謂高祖之父,當遷者也。《唐會要》︰永徽二年,左僕射于志寧言︰‘依禮舍故而諱新,故謂親盡之祖。今弘農府君神主上遷,請依禮不諱。’從之。又元和十五年,太常禮院言︰‘睿宗神主祧遷,其忌日,準禮合廢。’從之。今僖祖皇帝神主祧遷,伏請準禮不諱,其忌日,亦請依禮不諱。”詔恭依。熙寧五年,進呈兩制議僖祖廟事,惟韓維異議。神宗曰︰“昨日韓維上來說廟事,引‘文、武之功,起于後稷’,以謂因其起于後稷,故推以配天。”王安石曰︰“《經》稱文武之功,非稱後稷之功;稱尊祖,非稱尊有功。言後稷非文、武之功不能有天下,不能有天下則不得行祭天之禮。文、武非後稷焉出故行祭天之禮,則以後稷配天,乃所謂尊祖也。”上曰︰“韓維又引‘王不待大,以為亦待小國。’”而王安石曰︰“《孟子》自論湯、文王不待大國,然後有天下,何關尊祖事且夏禹郊鯀,禹非因鯀受封,然後有天下。前代固有不待有國而王天下者,禹是也。故揚雄以為禹以舜作工。”上曰︰“鯀治水,或有封國,亦不可知”安石曰︰“若據書傳所載,封于有夏氏曰有姒者,禹也,無預鯀事。”上曰︰“尊祖不計有功,此理無疑。”安石曰︰“韓維言夾室在右,自為尊位,此尤無理。今若子孫據正堂,使祖父在偏房,乃以偏房為尊位,豈為不悖?又言遇  ,即令僖祖東向。如此,即是以遷祖東向,古無此理。”上問︰“配天如何”安石曰︰“以禹郊鯀言之,即是當郊僖祖,推太祖孝心,豈以郊僖祖為憾”上令禮院集議,馮京進呈議僖祖事。安石曰︰“此事欲決自聖裁。如韓維議西夾室在堂之右,似亦無嫌。譬之人家,若兒婦在正堂,祖父居兩偏房,乃謂兩偏房為尊,計韓維家必不如此安排,如何令宗廟乃如此韓維又言遇  ,即僖祖東向。既合東向,如何卻毀其廟、遷其主所議止此兩事,分明不可行。”上曰︰“韓維已屈服,只是疑郊配合如何”安石曰︰“前代郊配亦不一,如商則祖契而宗湯,周則祖文王而宗武王。然以理言之,若尊僖祖為始祖,即推以配天,于禮為允。先王之制禮,事亡如事存,事死如事生。故推僖祖以配天,必當祖宗神靈之意。”上曰︰“宗祀明堂如何”安石曰︰“以古禮言之,太祖當宗祀。今太祖與太宗共一世,若迭配,亦于明堂事體為允。”上曰︰“今明堂配先帝。”安石曰︰“此乃是誤引嚴父之說,故以考配。《孝經》所謂嚴父者,以文王為周公之父。周公能述父事,成父業,得四海歡心,各以職來助明堂宗祀,得嚴父之道故也。若言宗祀,則自前代已有此禮。”上曰︰“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為祖,即明非以考配明堂也。”安石曰︰“韓維本欲御史、諫官、禮官集議,朝廷既不從,乃獨議如此。初欲別為僖祖立廟,兩制笑其議,改為今議。”上曰︰“韓維是要求眾人為助,然且令禮官議。無妨,看他別有何說”後數日,進呈孫固等議僖祖事。上疑配天事,安石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王者配天以祖。以祖非以功,若以有功,即鯀以無功殛死,豈得謂之有功然夏後郊鯀,即非有功可知也。”上疑禹因鯀之功,安石曰︰“鯀逆洪水,禹順而道之,是革也,非因也”。上又疑僖祖非始祖,安石曰︰“僖祖非始祖,誠是也。僖祖與稷、契事即不盡同。即郊與不郊,裁之聖心,無所不可,緣無害逆順之理故也。若藏其主于夾室,下附子孫,即逆尊卑之序,不可不改也。”上以為然,乃下固議,令太常禮官並郊配議奏。上因言姜原廟,欲為僖祖立別廟。安石曰︰“為祖立別廟,自古無此理。韓維初議如此,為人所笑,故改議。姜原所以有別廟者,原, 人也,以元妣故盛其禮,歌舞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即周不為嚳廟而為原廟,無說也。”進呈僖祖奏議。上曰︰“但議宗廟事,即士大夫紛紛,蓋士大夫以禮文為己任故也。”馮京曰︰“士大夫皆以太祖不得東向為恨。”安石曰︰“野人曰父母何擇焉都邑之士則知尊祖矣。陛下奉宗廟,當擇學士大夫之髦俊,與之供祭祀。蓋詩人稱文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為此故也。然則議宗廟事,要合于士大夫髦俊之心,豈可以合野人為當”上又曰︰“本不合議配天,議者何以及此”安石曰︰“亦須議了。然本朝配天之禮,亦皆不合于《禮經》。但此事未害逆順大論,有所未暇厘正。”上曰︰“今如何議”安石曰︰“宣祖見配感生帝,欲改以僖祖配。”上曰︰“好。”安石曰︰“此事須中書門下議定。”乃降敕施行。馮京又言禮官以祧為疑。安石曰︰“此但改正僖祖、順祖合祧,于禮亦無可嫌。”上曰︰“莫是為忌諱無妨。”是年十月,太常禮院言︰“奉聖旨詳定僖祖神主祧遷者,竊以聖王用禮,固有因循,逆順之大倫,非敢違天而變古。請奉僖祖為太廟始祖,遷順祖神主藏之夾室,依禮不諱,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詔恭依。先是,中書言︰“萬物本乎祖,故先王廟祀之制,有疏而無絕,有遠而無遺。商、周之王斷自稷、契以下者,非絕嚳以上遺之,以其自有本統承之故也。若無尊卑之位、先後之序,則子孫雖齊聖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萬世之通道也。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則僖祖有廟,與稷、契宜無以異。今毀其廟而藏其主于夾室,替祖宗之尊而下附于子孫,殆非所以順祖宗孝心、事亡如事存之義。求之前載,雖或有之,考合于《經》,乃無成憲。因情制禮,實在聖時。乞以所奏使下兩制詳議而擇取其當。”詔答曰︰“廟祧之序,蓋有典彝,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後世。朕嗣大統,獲奉宗祀,而世次遷毀,禮或未安。討論經常,屬我哲輔,于以佐朕不逮,而仰稱祖宗追孝之心。朕覽之矍然,敢不祗服宜依所請。”八年五月,禮院言︰“今年四月,太廟 祭排列神位,以僖祖居東向之位,自順祖而下,昭穆各以南北為序。自後如遇  ,著為定禮。”詔恭依。

    司馬光議︰“英宗 廟,僖祖神主當遷夾室,準朝旨令待制以上同議。臣光于嘉八年仁宗 廟之時,已曾與龍圖閣直學士盧士宗上言僖宗當遷夾宗。當時議臣不以為然,朝廷遂從眾議。臣謹按《王制》稱‘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明太祖之外,止有三昭三穆而已。是以前代帝王于太祖未正東向之時,大率所祀不過六世。若僖祖于今日方議祧遷,則是太祖之外,更有四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八,不合先王典禮,難以施于後世。臣愚以謂仁宗 廟之時,僖祖已當遷于夾室。今英宗 廟,順祖亦合遷于夾室。伏乞更賜詳擇。”知諫院範鎮議︰“英宗即位, 仁宗主而遷僖祖,及神宗即位,復還僖祖而遷順祖。”鎮言太祖起宋州有天下,與漢高祖同,僖祖不當復還,乞下百官議。不報。及哲宗即位,鎮又言乞遷僖祖,正太祖東向之位。崇寧二年九月,詔︰“朕寅奉宗祧,丕式古訓。廟室之制,厥有常典。于惟哲宗實繼神考,傳序正統十有六年。升 之初,朕方恭默,乃增一室于七世之外,遂成四穆于三昭之間《禮》與《書》,曾靡有合。比閱近疏,特詔從臣並與禮官博盡眾見,列奏來上,援據甚明。謂本朝自僖祖至仁宗始備七世,當英宗 廟,神考聖學高明,以義斷恩,上祧順祖。暨神考 廟,又祧翼祖,則哲宗 廟,父子相承,當為一世。祧遷之序,典禮可稽。覽之惕然,敢不敬听其合行事件,令禮部太常寺詳議聞奏。”又詔︰“有天下者事七世,古之道也。惟我治朝祖功宗德,聖賢之君六七作,休烈之盛,軼乎古先。尊為不祧者至于五宗,遷毀之禮近及祖考。永惟景欽崇之詔,已行而不敢渝;暨我元符尊奉之文,又隆而不可殺。博考諸儒之說,詳求列闢之宜。顧守經無以見其全,而適時當必通其變。爰稽眾議,肇作彝倫,推恩以稱情而為宜,則禮以義起而無愧。是用酌鄭氏四親之論,取王肅九廟之規,參合二家之言,著為一代之典。自我作古,垂之將來,庶安宗廟之靈,以永邦家之福。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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